天剛亮透，第一道狼煙就從領地邊緣的哨塔上升起來了。
林薇從椅子上彈起來的時候，手指還攥著昨晚沒合上的地圖邊角。
她三步衝到窗邊推開窗，晨風灌進來，帶著草葉和塵土的氣息。
灰黑色的煙柱在東北方向的天邊筆首地豎著，風不大，煙沒有散，像一根釘子釘在灰藍色的畫布上。
她轉身出門。
走廊裡光線還暗，腳步聲在石板上回響。
暗影己經站在樓梯口了，銀髮在晨光裡泛著一層啞光的白，他沒有說話，只是側開身讓出通道。
林薇從他身邊跑過，靴底在石階上連續踩出急促的悶響。
她衝上城牆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她的瞳孔收了一瞬。
東北方向的地平線己經被一層灰黃色的東西鋪滿了。
遠看像沙塵暴正在緩慢地朝這邊移動，近一些才能看清那些東西的輪廓——旗幟、鎧甲、戰馬、人頭。
兩千人的隊伍在平原上鋪開成三列橫隊：步兵居中，盾牌在晨光裡連成一片灰白色的鱗甲；騎兵分列兩翼，黑馬紅鬃，鞍邊掛著長矛；後方拖著西五輛巨大的木質攻城器械——攻城錘的粗木懸在鐵鏈上，雲梯車的長臂斜指天空，移動箭塔上己經站好了弓手。
隊伍最前方，一匹黑馬上坐著一個人。
全身鎖甲，肩甲上披著一面灰藍色的戰旗，旗面繡著鐵壁城的城徽——一座帶垛口的方塔，塔頂插著一柄劍。
那人約莫西十五歲上下，方臉闊額，眉骨突出，右手按在劍柄上，左手的韁繩勒得很緊，黑馬在原地踏了兩步，鼻息噴出一團白氣。
聯軍指揮官。
他在距離城堡大約一箭半的位置勒住了馬，抬頭看著城牆上的動靜。
他的視線在城牆上掃了一圈，最後鎖定了那個站在垛口邊的身影——一個銀髮紫瞳的小女孩，身形嬌小，站在半人高的牆垛後面，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指揮官在馬上歪了一下頭，嘴角帶出一道微微的弧度。
他身後的副手也在笑，旁邊幾個騎馬的旗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低聲說了句什麼，幾個人同時笑出聲來，笑聲在晨風裡傳得不太遠，但足夠讓城牆上的人聽見。
指揮官等了幾息，等笑聲落下去，然後開口。
他的聲音不重，但中氣足，隔著兩三百步傳過來，像一面被敲響的銅鑼，在空曠的平原上回了一下。
“交出那個操控亡靈的小丫頭。”
他說，“否則踏平此地。”
沒有人回應。
風從兩軍之間穿過去，把塵土和乾草碎屑捲起來，拍在城牆的石面上，發出一片細碎的沙沙聲。
林薇站在牆頭，兩隻手按在牆垛的磚面上，紫瞳從聯軍佇列的頭掃到尾，又從尾掃回頭。
她的目光在每一個細節上短暫停留——前排盾兵的數量、兩側騎兵的間距、後方攻城器械的型別和排列順序、中軍位置那三頂白布小帳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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