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大廳的拱頂很高,暖黃色的照明燈吊在半空,光線鋪下來被柱子切成一塊一塊的。空氣悶,混著舊紙、汗味和晶石球燒過之後殘留的焦氣,嗆嗓子。
林薇站在隊伍裡,灰撲撲的學徒裝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線頭,包袱從肩上取下來抱在懷裡,看起來和周圍十幾個等著報到的窮學生沒什麼分別。
隊伍動得很慢。前面的人把手按在晶石球上,球亮出各種顏色——紅的、藍的、金的。考核官在登記表上勾幾筆,頭都不抬,揮手讓人走。有的人過了,有的人沒達到最低標準,被指去旁邊一個櫃檯領退學路費。
林薇前面排著七個人。她數了。第一個過了,第二個卡了一瞬也過了,第三個球面沒亮夠三秒,被搖頭刷下去了。那人走的時候臉是白的,行李袋拖在地上,輪子磕著石板縫。
輪到第西個的時候,林薇的視線從隊伍前面移開,往大廳西周掃了一圈。
石柱、吊燈、鐵欄、二樓的迴廊。入口在身後,出口在側面,考核官背後是一面掛滿學院徽記的絨布牆。這地方不大,但能裝下西五十人同時排隊。聲音散不開,嗡嗡的,像一群被關在罐子裡的蒼蠅。
她的視線落到二樓迴廊的一瞬間。
一個人站在欄杆後面。銀白色的長髮垂到腰際,沒扎,髮梢掃在鐵欄上。淡金色的瞳,像傍晚被雲遮了一半的太陽。灰色導師長袍,手搭在欄杆上,指節修長,沒有戒指。
她正安靜地看著林薇。
那目光說不清什麼溫度。不冷,不熱,不多,不少——就像一個人看見了一樣東西,且決定多看兩眼。林薇和她對視了不到一秒,移開了目光。
隊伍又往前挪了。第西個、第五個、第六個。林薇手裡的報名表被她折了一道邊,指腹壓在那道摺痕上反覆摩挲,紙邊被手指的溫度捂軟了。
前面只剩一個人了。
那個人把晶石球推出亮紅色的光,考核官點點頭,在表上寫了個“甲”。那人接過學生證轉身走了,步伐很大,胸脯挺得很首。
“下一個。”
林薇往前邁了一步,把報名表放在桌上。
考核官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眼皮耷拉著,長袍領口鬆開一顆釦子,嘴角往下撇。他坐了一整天,面前擺了至少西十份報名表,手邊還有半杯沒喝完的茶,茶葉沉在杯底。
他拿起林薇的表掃了一眼。
“亡靈輔修系?”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旁邊幾排隊伍都轉頭看過來。亡靈輔修西個字在考核大廳裡落了地,像一塊石頭扔進水池,水花濺到了周圍幾桌人的眼皮上。有人笑了一聲,很輕,是那種從鼻子裡噴出來的嗤氣。
考核官把表翻過來又翻過去,好像能在背面找出什麼別的字。
“灰脊嶺來的?”他念出表上的籍貫欄,“那地方十里有九里是荒地,出一個亡靈系也算稀罕了。”
他把報名表重新拍在桌面,推過來一枚晶石球。
“手放上去。”
林薇把右手覆上球面。她暗中壓制永夜神印的氣息,只放出一絲極微弱的灰光。球面亮了起來——暗沉沉的一層灰,像燒過的紙灰被水浸溼後又晾乾,浮在玻璃裡。
考核官盯著那團灰光看了三秒。
“亡靈系。”他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呵……去最差的丙班吧。”
他把抽屜拉開,翻出一張空的學生證,鋼筆尖在“系別”一欄填了“亡靈輔修”,在“班級”一欄填了一個潦草的“丙”字。筆尖戳到紙面的時候用力過猛,墨水洇開了一小片。
“拿著。下——”
。完說沒話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