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腳底突然動了一下。那種動不是她自己的，是影子裡的東西在翻湧——小骨的氣息從腳踝猛地脹到小腿肚，一股溫熱的、憋著勁兒的力量貼著皮膚往上拱，像一根被壓了太久的彈簧突然彈起來了一角。
小骨在影子裡側翻了一下身。她能感覺到它的兩個手骨按在影子的內壁上，下頜張著，藍火在眼窩裡猛地亮了一瞬，是那種被壓住太久之後忍不住要往外竄的勁。
它的骨節在影子裡磨出了一聲響——“咔”。
很輕，很悶，被大廳的嗡嗡聲遮去大半，但林薇的手指己經垂下去了。她不動聲色地把手探進影子裡，指尖壓住小骨的頭骨邊緣。
別動。
三個字沒出聲，只壓在心裡送下去。
影子裡那股翻湧的勁頓了一下。像被一隻手按住了後脖頸，小骨的動作僵在半截。它的下頜骨還在張著，眼窩藍火還在燒，但不再往外拱了。它縮了回去，骨節貼回影子內壁，兩隻手骨垂下來，像一個被按住之後老實了的孩子。
影子重新恢復了平整。
林薇把學生證從桌上拿起來。紙片薄薄的，邊角被磨毛了，“丙”字寫得潦草，墨水還沒幹透，蹭了一點在她拇指肚上。她把學生證摺好塞進衣兜，指尖在裡面多停了一秒。
“下一位。”考核官己經低頭去翻下一張表了。
林薇轉身往丙班報到的走廊走。鞋底踩在考核大廳的石板地上，聲音被周圍的人聲蓋過去。她走出去五步。
“白薇。”
身後有人叫了一聲。聲音不重，在考核大廳的嘈雜裡其實不算多清晰，但每一個字都是對著她的方向落的。
林薇停下來，轉身。
那個銀髮金瞳的女導師己經從二樓走了下來。她站在考核大廳側門的門口，灰色長袍的衣襬垂到膝下，手裡夾著一本薄薄的冊子，沒翻開，另一隻手揣在長袍側兜裡。
她比林薇高出一大截。銀色的頭髮在暖黃燈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反光，金瞳看著林薇，和剛才在二樓看她的目光不一樣了——多了一點被落定的東西，像一個人終於把某個猜測放到了實處。
“我叫蘇月見。”她說，“你的亡靈輔修課導師。”
她的聲音平靜。平靜得像水面沒有風，但水下有東西遊過。
“明天上午八點，”蘇月見又說，“別遲到。”
她說完沒等林薇回答，轉身走了。長袍的下襬掃過門檻，人影拐進走廊拐角，灰色的布料被廊燈照得泛暖。
林薇站在原地，手還放在衣兜裡，指尖抵著學生證的硬紙板邊緣。
亡靈輔修課導師。蘇月見。
她垂眼看了一下自己的影子。小骨在裡面己經完全安靜了，氣息平穩，骨節貼在地面上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水底。但她能感覺到它的注意力還繃著，像一根被拉緊了但沒有射出去的弦。
林薇把學生證從兜裡抽出來又看了一遍。丙班。摺好，揣回去。
她拐進了丙班報到的走廊。走廊裡的燈比大廳暗很多，牆皮剝落了幾處，露出底下的灰泥。空氣裡有灰塵和舊木頭的氣味。
右手邊第三扇門上掛著一塊鐵皮門牌，斜著，螺絲鬆了一顆。上面寫著——
亡靈輔修·丙班。
林薇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很長時間沒上油才會有的尖響。
。了暗更燈，面裡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