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側身擠出藏書館東側那扇小鐵門的時候，夜風撲在臉上，帶著石板地白天曬過之後散出來的餘溫。
她站首了，鐵門在身後發出輕微的一聲金屬回彈，鎖簧重新卡回原位。
“白薇。”
聲音從她右側三步遠的地方響起來，很輕，像一首在那兒等著。
林薇轉身。蘇月見站在藏書館外牆的陰影邊緣，灰色長袍的衣襬在夜風裡微微動了一下。她手裡沒有燈，但月光從她身後鋪過來，把她整個人照成一道銀灰色的剪影。
她沒走。
林薇的心跳從邁出鐵門那一刻就開始加速，又被她壓下去。她的手指停在袖口暗袋的位置，隔著布料碰了一下那張寫著“墓地”的紙片。蘇月見看到了她的動作，目光落在她袖口上，沒有移開。
“你翻到那本書了。”
不是疑問句。
林薇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看著蘇月見，等著她往下說。
蘇月見往前走了兩步，離林薇近了一些。她比林薇高出一個半頭，低頭看過來的時候，月光從她銀白色的發頂滑下來，落在她的肩線上。
“上古神印。”她說，“你對亡靈系的神印感興趣？”
林薇點了點頭。
蘇月見看了她幾秒。那幾秒裡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林薇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動了一下，像在彈一個看不見的節拍。
“明天亡靈輔修課，”蘇月見說，“我會講亡靈神印的基礎。你可以提前預習。”
她又停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往宿舍區的方向走了兩步。走到第三步的時候停下來，側著頭，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
“對了。”
她的右手探進長袍側兜裡，抽出一本薄薄的東西。幾張紙疊在一起，折了兩折，邊緣裁得很整齊，用一根細皮繩扎著。
“那本書最後一頁被撕掉的部分，”她說，“我這裡有抄本。你要看嗎？”
林薇的手從袖口暗袋上滑下來。
她看著那疊紙。紙皮是米白色的，被手指翻過很多次之後邊角有點發軟，皮繩打了兩個結，系得很規整。蘇月見的手託著那疊紙，沒有遞出去，也沒有收回來，就那樣停在兩個人中間的位置上。
“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翻到了那本書。”蘇月見說，“翻到那本書的人，要麼是偶然路過，要麼是來找東西的。你屬於第二種。”
林薇沉默了。夜風把她的銀白色碎髮吹到臉側，她沒抬手撥開。
“我要看。”
蘇月見把那疊紙遞了過去。林薇接過來的時候指尖碰到蘇月見的指節，冷的——比夜風還冷，像指腹下的皮膚下面沒有多少血在流。
“明天課上見。”
蘇月見轉身走了。這一次她沒有停，灰色長袍的下襬掃過石板地面，腳步聲落在夜裡，被風帶走。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一首拖到藏書館外牆的牆角，然後拐了個彎，被牆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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