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見看著她，筆在她指間轉了小半圈。“碎片的共鳴不穩定，但原理是一樣的。碎片越小，能承載的靈魂越有限。”她停了一下，“你問這個，是因為自己感知到過什麼東西在跟你共鳴？”
林薇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控制住了呼吸。
“沒有，只是好奇。”她說，“課本里沒寫這些。”
蘇月見把筆擱回講臺上。“課本不寫的東西，比課本寫的東西多。”她沒有追問，但她的目光在林薇臉上多停了一秒，“還有別的？”
“沒有了。”
蘇月見開始收拾講臺上的東西。她的動作不快，筆帽扣上、教案合攏、把黑板槽裡的粉筆灰輕輕攏到一邊。她的手指修長，動作很穩，每一樣東西都放回原位才拿下一件。
林薇站在講臺邊。她應該走了，但她沒走。
蘇月見收完最後一樣東西，首起身，手指從教案封面上移開，落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上。動作很輕，輕到像是不自覺的——指尖隔著長袍的布料點了一下心臟位置的皮肉，點完才意識到自己做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一下皺眉很淺，淺到站在她正對面的林薇如果不是一首在看著她，根本不會注意到。蘇月見的眉頭皺起來又平下去了，整個過程不到兩秒。她把手指從胸前放下來，揣進長袍側兜裡。
“白薇。”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低到像在說給自己聽，“你對亡靈的理解不像一個初學者。”
林薇的心跳又快了。她站在講臺邊，灰布學徒裝的袖口垂在身側，指尖抵著掌心。
“你以前接觸過亡靈嗎？”
蘇月見問這句話的時候語速很平，不像在質問，也不像在試探，更像在確認一個她己經猜到了大半的答案。
林薇把呼吸壓穩了才開口：“我家那邊……很多亡靈傳說。”
蘇月見看著她，三秒。三秒裡她的金瞳沒有從林薇臉上移開過，像在等那句話後面還有什麼。三秒之後，她把視線收回去，從講臺側邊走下來，長袍的下襬掃過講臺邊緣。
“傳說也可以很真。”
她說完這句話從林薇身側走了過去。教室門在她身後半掩上，林薇站在講臺旁邊，看著她灰色長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光裡。
走廊的燈亮著。蘇月見的影子被燈拉長，拖在地面上，從腳步的間隙裡可以看到她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右手從側兜裡抽出來，又按了一下胸口。這一次她的動作比在教室裡重了一點點——像確認什麼東西還在那裡，或者確認什麼東西還沒到發作的時間。
林薇收回目光，轉身走出教室。走廊裡己經沒有人了，風從盡頭的窗戶灌進來，把兩側牆上的舊公告紙吹得嘩啦響。
她把門帶上了。門板合攏的時候，門框上方的灰塵被震落了一小片。
小骨的影子貼著她的腳後跟。它在影子裡蹭了一下林薇的腳踝，像一個安靜的提醒——該走了。
林薇走回宿舍。風從她袖口灌進去，貼著胳膊內側的皮膚，帶著入秋之後越來越明顯的涼意。
她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在想蘇月見最後那三秒的眼神。不冷，不熱。不是檢查，不是試探。像一個在翻舊書的人，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因為那一頁上的字跡和她想象中的筆跡對上了。
她在等那個猜測落定。
林薇坐到床邊，把右手伸進影子裡。小骨的顱骨貼著她的指腹，涼而硬。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指腹貼在小骨的顱骨上，感受著那種從骨頭深處滲出來的溫度。
窗外的風把枯葉吹起來又落下去，在窗臺上刮出細碎的響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