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靈輔修教室的光比昨天更暗了一些。
北面那扇窗戶被隔壁樓的牆切掉了大半光，剩下的鋪在桌面上，像一層沒幹透的灰漿。
蘇月見站在講臺後面，粉筆捏在指間，在黑板上寫今天的課題。
她的筆跡和借閱卡上一模一樣——瘦，規整，收筆處微微帶勾。
林薇坐在第二排靠過道的位置，和上次一樣。
但這次她的目光不在黑板上，也不在課本上。
她的視線落在蘇月見身上，從她進門那一刻就沒有完全移開過。
蘇月見講亡靈召喚的溯源，聲音平而穩，和上一節課一樣。
她講到“亡靈召喚最早可以追溯到上古神印體系建立之前”的時候停了下來，粉筆擱在黑板槽裡。
她的右手垂下來，指尖在落下的過程中碰了一下胸口的位置——很輕，像只是整理衣領。
但林薇注意到了：她的手指在碰到布料的那一刻停了一下，然後才放開。
蘇月見繼續講。
她講地脈中的魂力流動規律，講召喚者和被召喚者之間的連線強度。
她的聲音沒有變化，語速沒有變化，但林薇看到她左手的指節在不自覺地收緊又鬆開，反覆三次。
第二次停頓發生在講到“底層借魂的穩定性取決於神印的完整度”時。
蘇月見的話說到一半，聲音斷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掐住了喉嚨。
她沒有出聲，但她的右手抬起來按在了胸口正中央，掌根壓下去，指節微微發白。
整個過程大約兩秒。
然後她鬆開了，重新拿起粉筆，把沒說完的那半句話接了上去。
第三次。
下課前五分鐘，蘇月見在總結今天的內容。
她的語速比之前慢了一些，林薇注意到她每一次呼吸之間都隔了一段不自然的空白。
講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的右手又抬起來了——這一次她沒有按，只是把手掌貼在胸口上，指節彎曲，像是在隔著布料感知那層皮肉下面的跳動。
然後她把手放下來，說：“今天的課就到這裡。”
教室裡的人陸續站起來。
索菲亞合上書的時候看了林薇一眼，像是想問什麼，但林薇坐在位子上沒動，她也就沒開口。
巴倫拎著鐵錘走在最後，經過講臺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一下——他也注意到了什麼，嘴張了一下又合上，走了。
教室裡只剩下林薇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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