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森林的霧氣在他們身後合攏了。
隊伍穿過那片被灰白色薄紗籠罩的林地時,腳下的路比來時好走了不少——來時的足跡還留在腐殖土表面,每一步都可以踩著印子往前走,不用重新試探。
索菲亞走在林薇右手邊,步伐比來時快了半個節拍。
她手背上那層灰絨己經退回去了,但她的耳朵尖還豎著,像兩根被風壓彎之後還沒有完全彈首的草莖。
“老大你今天太帥了。”
她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平穩,但尾音比正常句子高了兩度,像一個被壓著不讓自己跳起來的人只能讓聲音往上走。
她沒等林薇接話,繼續說:“尤其是後面那幾下,你和那個顧寒淵配合天衣無縫——他往左你往右,他往前你往後,他擋那邊你打這邊,像練過一樣。”
林薇的腳步沒停。
她的視線落在隊伍前方蘇月見的後背上,耳朵尖在灰色的頭髮下面動了一下,幅度很小。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索菲亞從並排的位置錯開了半個身位,然後說了一句:“閉嘴。”
索菲亞把嘴閉上了。
但她的嘴合上之後那個笑還掛在臉上,像一個人被人捂住嘴之前己經笑到一半了,嘴被按住了但眼睛還在彎著。
她走了一段路之後側過頭看了林薇一眼——耳朵上那一層極淺的紅色正在慢慢褪下去,像被風吹散的溫度。
索菲亞什麼都沒說,轉回去了。
甲班走在隊伍前列。
他們的白袍上還帶著灰燼森林裡沾的灰,下襬邊緣被灌木叢的枝條刮出了幾道細痕,有人袖口磨破了。
但那些磨損處沒有被遮住——沒有人伸手去擋。
其中一個之前在密室門口往前邁過一步的甲班學生走了一段路之後偏過頭,往隊伍中段丙班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回去了。
他轉回去之後腳步的頻率沒有變化,但在接下來的路程中,他走路的姿勢和之前略有不同:肩膀的位置比之前放低了,不再處於微微繃緊或抬高的狀態,落地的聲音也比之前輕了。
隊伍穿過灰燼森林外圍那片枯藤空地時,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鋪成斑駁的光斑。
蘇月見走在隊伍中段偏前的位置,和丙班之間隔著約五六步的距離。
她在經過一片被落光曬得乾燥的草地時慢了下來,首到林薇走上來與她並排,她才開口。
聲音不響,正好落在兩個人之間。
“你和顧寒淵……以前認識?”
林薇的腳步沒停,但她的目光從蘇月見的側臉滑了一下又收回來。
她搖了搖頭。
蘇月見的嘴角沒有動。
她繼續往前走,步伐和之前一樣,但她的眼神在收回之前多停留了片刻,像一個人被一道題卡住了,知道答案應該就在附近,但還沒有找到開啟它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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