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紙重新摺好放回筆記本里,封面合攏,手在封面上停了一瞬。
她側過頭,看著窗外那片正在變暗的天光。
窗戶沒有關嚴,風從縫隙裡鑽進來,把窗簾掀起一個角又放下。
“暗影,”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一些,對著窗外的那片空間,“幫我查查精靈邊境的事。”
窗外那片空間裡沒有聲音。
窗簾被風掀起來又放下,掀起來又放下,風從窗縫裡灌進來的時候帶著走廊盡頭的氣流和走廊盡頭燈光的溫度。
然後陰影動了。
宿舍角落那面牆壁和地面交界處的暗區正在變濃。
像水被注入了墨水,從邊緣開始向內滲透,顏色從灰變深灰,從深灰變黑。
那團黑色的陰影在牆壁上移動了約半尺的距離,然後在一個位置停住了,正好處在林薇從窗戶方向收回視線的邊緣。
暗影從陰影裡走出來。
他沒有像平時那樣穿黑色禮服,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舊外套,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銀白色的頭髮被他收進了領口內側,像剛做完什麼需要遮掩身份的事。
他站在牆壁和窗臺之間的那片陰影裡,距離林薇的桌面約兩步遠,沒有跨進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那片光裡。
“己經查過了。”
他說這西個字的時候聲音不高,和剛才從戒指裡傳出來的時候一樣緊,像是己經把話壓了一整天才找到機會說出口。
他停了一下,視線從林薇臉上移到桌面上那本筆記本的封面上,又移回來。
“陛下,艾麗西亞在撒謊。”他說,“她的麻煩比信裡說的嚴重得多。”
林薇的手停在筆記本封面上沒有移開。
窗外的風從窗簾縫隙裡繼續滲進來,光帶在地板上的位置又往窗臺方向收縮了一線。
暗影站在那片陰影裡沒有向前邁步,他看著林薇的反應,表情保持不變,但右手的指節彎曲了一下又鬆開了,像是在準備解釋之前先確認了對方是否己經準備好接收這些資訊。
林薇的手指收回了筆記本的邊緣,搭在桌沿上。
“說詳細點。”
暗影站在窗簾陰影和牆壁陰影交接的那條線後面,銀白色的頭髮末端反射著走廊盡頭透過窗玻璃照進來的冷光,在房間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剪影。
他的嘴唇在說出下一句話之前停了一下,像在斟酌該從哪個時間點開始說起。
“她這不是在擔心你的骷髏兵太臭或者錘錘炸爐子。”暗影說,聲音沒有壓低,卻像被房間裡的燈吸走了一半音量,“她是在寫信的那天晚上被人盯上了,她知道,但她不想讓你知道她知道。那封信的語調和她平時寫信的習慣不同——她的抬頭比平時大了一號,筆壓在落筆時比平時多了三成力度。”
林薇的視線停在桌面那根落下來的銀白色頭髮上。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緊了,指節和木質的邊緣之間留有輕微的縫隙。
窗外最後一線天光正在從地板上滑過去,像被什麼東西從房間的另一側拉走了,沒有留下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