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風從主塔頂樓刮過，像一把被磨鈍的刀，切不開窗戶，只發出細密的摩擦聲。
那扇窗戶亮了一個小時，在凌晨西點十五分的時候熄滅了。
沒有人看見那兩個人住進去。但第二天一早，食堂裡的人全注意到了。
兩個白影子坐在靠窗的第三張桌子旁邊。一個高瘦，肩骨把制服的線條撐得發硬，顴骨很高，嘴角往下拉著。一個短髮，女人，鬢角剃得很短，露出耳後一道舊疤，低著頭用勺子舀湯，動作很輕，勺子碰到碗沿沒有聲音。
他們的制服胸前彆著一枚金色的徽章。圓形，邊緣的光明符文比格里芬那枚多了一圈，刻得更深，日光下泛著一種硬邦邦的亮，像被人反覆擦拭過很多次。
食堂裡的聲音比往常低了兩格。有人端著餐盤繞開了那張桌子，有人低頭扒飯動作比平時快，有人把吃了一半的麵包塞進兜裡站起來就走。
林薇走進食堂的時候，那兩個人同時抬了頭。
她沒看他們。銀髮垂在肩側，紫瞳從入口掃過餐檯的方向，像在看今天有什麼吃的。小骨在她身後的影子裡蹲著，骨槍收成了最短的狀態，槍尖貼著地面，不動。
她打了飯。一碗粥，一塊乾麵包，一碟鹹菜。端著盤子走到丙班常坐的那排位置坐下來，低頭喝了一口粥，熱蒸汽撲在臉上，她沒抬眼。
隔著西排桌子，那兩個人的目光同時停在了她後背的方向。沒有移開。
暗影的聲音從通訊戒指裡傳出來，壓得很低，只有她能聽見。
“他們到了。陛下，接下來的每一分鐘都要小心。”
林薇的勺子沒停。舀第二口粥，咬了一口麵包，嚼了三下，嚥下去。動作和平時完全一樣，像是沒聽見那枚戒指在響。
“高瘦那個叫埃德溫。”暗影繼續說，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壓得均勻。“奧古斯都首屬調查官，負責異常亡靈系的評估和處置。短髮那個叫維拉，是他的搭檔，戰鬥型，主修光明系封印術。兩個人都不是來觀察的。”
林薇把粥碗端起來喝了一口。碗沿擋住半張臉，紫瞳從碗沿上方往右邊掃了不到半寸，掃到那兩個人的白制服邊緣就收回來了。
小骨在她腳邊的影子裡動了一下。骨節發出極輕的咔噠聲，像一根細樹枝被踩斷。
“別動。”林薇的嘴唇沒怎麼動，聲音低到幾乎只有那枚戒指能接收。“他們聽不到你，但能感應亡靈氣息。”
小骨沒有聲音了。
埃德溫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沒有帶起任何聲音——椅子腿沒有刮地面，衣襬沒有擦到桌角，整個人像一截被豎起來的白柱子。他端著餐盤走到餐具回收視窗，把盤子和碗放進去，動作很乾淨，像在完成一道流程。
然後他沒有走。
他轉過身，面向食堂內部，目光從丙班這排位置掃過去。不緊不慢，從左到右，像在數人頭。掃過索菲亞的時候停了一下，索菲亞正往嘴裡塞麵包，腮幫子鼓著，被那一眼看得動作頓了半拍。然後他的目光繼續往右移動，停在了林薇身上。
停了大約三秒。
林薇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碗放在桌面上，聲音不重，碗底碰到木桌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她站起來，銀髮尾梢掃過肩頭，把餐盤端起來，轉身往餐具回收視窗走。
她和埃德溫之間的距離在縮短。從十步到八步、七步、六步——她走到他側面兩步的位置時，腳步沒有停，視線沒有偏，右手端著餐盤，左手的指尖垂在身側，沒有敲，沒有動。
埃德溫偏了一下頭。
他的下巴轉了不到五度，目光從林薇的銀髮移到她腰側，停在她身側陰影與地面交界的那條線上——小骨的骨槍尖露了不到一寸，灰白色的骨質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啞光。
林薇把餐盤放進回收視窗，轉身往出口方向走。
食堂門口，顧寒淵站在那裡。他靠在門框上，手裡捏著一本書，封面朝下，頁角折著，像等了有一會兒。看到林薇走出來的時候，他沒有讓路，反而往門口中間移了半步，正好擋在門洞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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