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了。
他那雙眼睛裡有一層極淡的光，和平時不一樣。不是光明之力，是那種“你配合我一下”的示意，藏在瞳孔邊緣那一圈淺淺的偏移裡。
“打一架？”林薇把右手抬起來，指尖微蜷，掌心朝上，紫黑色光芒從指縫間滲出來半寸，像一層很淺的霧。
“怕你？”顧寒淵把書合攏，書脊磕在掌心發出啪的一聲。
食堂裡安靜了。索菲亞嘴裡還含著麵包，米婭把筷子擱下了，巴倫的錘子從桌角往上抬了半寸。靠窗第三張桌子上，維拉的勺子停了，懸在碗沿上方。
埃德溫站在餐具回收視窗旁邊，沒有動，但他的視線從那道骨槍移到了門口那兩個人的對峙上。
林薇掌心的紫黑色光芒往前推了半寸。顧寒淵的右手同時亮起一層淺金色的光絲，細密地交織在指縫之間。兩個人的力量在門洞下方的空氣裡隔了一尺的距離，沒有碰撞，但把氣流攪動了。
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去，把林薇的銀髮往後掀了一下。
“夠了。”
院長的聲音從食堂二樓走廊傳下來，不高，但帶著一種“再鬧就扣學分”的疲憊感。他站在欄杆後面，手裡端著茶杯，頭往下偏了十五度看著門口那兩個人。“門口打架，扣兩班紀律分。散了。”
顧寒淵把右手放下來，金色光絲熄滅了。他側過身，把門洞讓出來，書重新翻開，低頭看著某一頁，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林薇把右手垂回身側，紫黑色光芒縮回指尖。她從顧寒淵旁邊走過去，銀髮擦過他外套邊緣，沒有停步。
她走出食堂大門的時候，日光從正面照下來，曬得石板路面發白。她走到宿舍樓下臺階上的時候才把腳步放慢了一點，上了二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關上，門鎖咔嗒一聲彈進槽裡。
“計劃提前。”
她的聲音不高，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
暗影從窗簾後面的陰影裡走出來，黑色禮服的肩線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他彎腰把窗簾拉上，隔絕了外面透進來的光線。
“今晚就去秘境。”
“你確定？”
“兩批人到了兩個，”林薇走到桌邊，把檯燈擰亮，光從燈罩下漫出來鋪在桌面上，“還有一批在路上。如果等到七天，來的就不是兩個調查官了。”
暗影靠牆站著，紅瞳在燈光裡沉了一下。“秘境入口在學院地下第三層。白天有神庭結界覆蓋，晚上十二點之後結界會減弱大約三成。”
林薇拉開椅子坐下來，手指搭在桌面上，指腹貼著木紋的方向輕輕劃了一下。“幾點最弱？”
“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但只有十五分鐘視窗。”
“夠了。”
她把抽屜拉開，裡面躺著一塊灰布裹著的骨片，和之前那封不一樣——表面刻著更密的符文，邊緣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像是被掰斷之後又粘回去的。她把它拿出來放在桌面上，指腹按在裂紋上方的光滑區域，壓了一下，又鬆開了。
小骨從影子裡浮出來，骨槍橫放在膝上，眼眶裡的藍焰比早上亮了一度。
暗影看著林薇的動作，沒有勸阻。他轉身從窗戶縫隙裡滑出去，黑色禮服的最後一片衣角消失在窗框邊緣。
林薇沒有回頭看他離開的方向。她把骨片翻了個面，指尖沿著符文劃過一遍，像在確認什麼。檯燈的暖黃色光從側面照過來，把骨片的紋路一根一根照得分明。
窗外傳來食堂方向散場的聲音——腳步、說話聲、碗碟碰撞的細響混在一起，隔著兩棟樓的距離聽不太清楚。她的耳廓動了一下，聽到其中有兩道腳步聲比其他人更輕、間距更均勻，正在往主塔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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