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到水晶表面的那一刻，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金色鎖鏈碰撞的金屬聲、結界外面的撞擊聲、大殿裡的風聲，全部被什麼東西吞掉了。林薇的耳朵裡只剩下一片低頻的嗡鳴——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她自己的胸腔深處發出來的，頻率和水晶內部那種持續震動完全一致。
紫黑色的光絲從水晶表面剝離，像被風吹散的絲線朝她的掌心聚攏。第一縷滲入皮膚的時候沒有溫度，第二縷開始變暖，第三縷變得溫熱。更多的光絲從水晶表面脫落，匯聚成一股持續的光流，沿著她的手臂往上蔓延，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前臂，從肘彎到肩頭。
那股光流進入她胸口的位置時，她整個人震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震。是靈魂層面的——永夜神印在她體內像被重新點燃的爐膛，從暗淡的餘燼狀態猛地燒了起來。光流湧入的方向正是神印所在的位置，紫黑色的光芒從她胸口透出來，透過衣料能看到一層正在跳動的光暈，像第二顆心臟在胸腔裡搏動。
她雙瞳的顏色在變。
從深紫開始往外滲，紫色和金色交疊著從瞳孔深處湧出來。紫色下沉，金色上浮，兩種顏色在虹膜表面融合成一圈紫金色的光暈，邊緣比之前的深紫色更亮、更銳。瞳孔本身的形狀沒有變，但那道紫金色的光圈讓她的目光像是多了某種壓迫感——不是刻意的，是力量本身自帶的。
體內的神印在完成融合的那一刻發出一次完整的波動。頻率從高頻回落，停在了一個比之前更平穩但更強的位置。那種感覺像是把一條河從窄渠引進了寬河道，流量沒變，但流速和衝擊力翻了不止一倍。
短髮女人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左臂的傷還在往外滲血。她甩了一下手，指尖重新凝聚了一道灰黑色的光芒。匕首己經丟了，但她還有手，手上有暗影之力凝成的短刺，長度三寸，邊緣鋒利得像被打磨過的碎骨。她半蹲著把重心壓低，像準備撲獵的貓。
林薇轉過來了。
從水晶面前轉身的動作不快，但轉到一半的時候，那種壓迫感己經從她周身擴散出去了。不是刻意的，是力量外溢的自然擴散——紫黑色的氣息從她腳下的石板縫隙裡滲出來，像被雨水浸透的土壤正在往外滲水。氣息在擴散，覆蓋範圍從她腳下的一步擴大到三步、五步，沿著圓形大殿的弧度往兩側蔓延。
短髮女人想往前邁。腳抬起來的時候她感受到了阻力——不是可見的障礙，是一片密度異常高的空氣。她的動作變慢了，比正常慢了大約三成，像在深水裡移動。手臂抬起來的速度、重心前移的速度、呼吸的幅度，全部被壓慢了一截。
小骨感受到了變化。它的動作比剛才更快了，藍焰的燃燒幅度比以前大了一圈，槍身上的裂紋在藍焰包裹下正在緩慢收攏。它沒有回頭看林薇，但骨槍的角度微調了一下，朝向了高瘦專員的方向。
高瘦專員也感受到了。他的鎖鏈收回來纏在手腕上，三道鏈體匯合成一條，符文的光芒還在亮，但他握鏈的手指關節比之前更緊了。他的視線從林薇身上移到她腳下正在擴散的紫黑色氣息上，又移回她的臉，停在那雙新的紫金色瞳孔上。
林薇站定了。紫金色的瞳光從大殿中央朝西面鋪開，把黑色石壁上的每一道紋理照得分明。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最後一縷紫黑色光絲剛剛消散。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現在。”
聲音不高，但大殿太安靜了。每一個字都被那層紫黑色氣息帶著往外推，像水面的波紋一樣擴開。
“輪到我了。”
她抬起了右手。只是抬起來，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但整個大殿的空氣在同一瞬間被壓縮了——紫黑色的氣息從地面升到半空，從稀薄變濃密，從透明變成半透明。氣息籠罩了大殿內所有角落，把金色結界覆蓋的石壁襯得像隔了一層暗色的紗。
短髮女人的動作被徹底壓住了。她原本半蹲準備突進的姿態維持了大約兩秒，膝蓋彎不下去也首不起來。她試圖抬手凝聚力量，灰黑色的光在指尖亮了一下就滅了，比剛才慢了至少一半的時間。
高瘦專員的鎖鏈從手腕上彈開來試圖伸展，鏈身在空氣中展開的速度比正常慢了將近西成，鏈上的金色符文閃爍的頻率也在降低。他用力抽了一下鎖鏈才讓它恢復到正常的長度，但動作的滯後感依然存在。
林薇往前邁了一步。
紫黑色的氣息在她邁步的位置向兩側分開然後又合攏，像水流繞過礁石。她的銀髮在氣息中輕輕晃動，紫金色的瞳光從高處往下照，把面前兩個人的影子拉長投在身後的石壁上。
高瘦專員把鎖鏈重新收攏，鏈身在手中盤了三圈。他看著林薇朝他走來，每走近一步，他腳下的紫黑色氣息就更濃一分。
“你……”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有一種從喉嚨裡壓出來的澀感。“……你是上古亡靈系的轉——”
林薇打斷了他。
“奧古斯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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