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光從殿外射入的時候，紫黑色的氣息像是被一把燒紅的刀切開了。
光明之力湧入大殿的路徑筆首而精準，從結界外穿透進來，撕開了林薇的骸骨領域邊緣。領域內的紫黑色氣息在接觸到那道金光的瞬間蒸發了一部分，原本覆蓋了大殿三分之二面積的暗色被壓縮到了靠近水晶凹陷那一側的區域。
金光中走出一個人。
白色的制服，領口綴著暗紅色的紋路，腰側懸著一柄劍鞘空著的佩劍。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步踩在黑色石板上的聲音均勻得像被尺子量過。銀髮被束在腦後，露出整張臉——五官和蘇月見極像。同樣的眉骨弧度，同樣的下頜線條，甚至連嘴唇的薄厚都一樣。但那雙眼睛裡沒有蘇月見身上任何一點溫度。
她的目光掃過大殿時，像風掃過冰面。
高瘦專員和短髮女人同時往兩側退開，讓出了中間的路徑。他們低下頭，沒有出聲。塞琳娜沒有看他們，她的視線從大殿中央那個空置的水晶凹陷處掃過，停在林薇身上。
林薇站在大殿中央偏左的位置，紫金色的瞳孔正對著那道金光射入的方向。她的骸骨領域在塞琳娜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被壓縮了近一半，原本覆蓋到牆腳的紫黑色氣息現在只維持在她周身大約兩步的範圍內。領域沒有碎，但邊緣在持續被金色光芒灼燒，像冰面在緩慢融化。
塞琳娜跨過門檻之後停了一步。她偏過頭，目光移向大殿角落——索菲亞和米婭正架著蘇月見靠牆站著，索菲亞的身體半擋在蘇月見前面，米婭的手還攥著蘇月見的胳膊。
塞琳娜看著蘇月見。她的表情沒有變，但目光在蘇月見的臉上停留了比之前看任何人時都長的時間——大約兩秒。然後她轉回了林薇的方向。
“亡靈系異端。”
她的聲音不高，和她走路一樣均勻。“就地清除。”
她說完之後右手抬起來了。光明之力在她掌心凝聚的速度比兩名專員快了至少兩倍，金色的光團從無到有隻用了不到一秒。光團邊緣的火焰在跳動，不是燃燒的那種跳，是每一絲光絲都在以極高的頻率震顫，把周圍的空氣壓出一層細密的紋路。
蘇月見在角落裡咬住了下唇。她的嘴唇內側被牙齒壓出一道白印，然後滲出了血絲。她雙手攥成拳垂在身側，左手背上青筋浮起，右手心裡有一團金色的光在閃——不是她主動凝聚的，是她體內那個被禁錮的光明神印在應激反應。那團光從她掌心滲出來，比平時亮了好幾度，像一盞被按到最大功率的燈正試圖從她的皮膚下面鑽出來。她的額角在冒汗，瞳孔裡的光正在快速收縮又放大，像身體在同時發出兩種相反的訊號。
索菲亞擋在她前面，手臂橫著，沒有回頭看，但她能感覺到身後蘇月見呼吸的頻率正在加快，她往右挪了半步，把蘇月見整個人擋在自己身後。
林薇站在原地沒有退。她的右手抬起來，紫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小盾，比之前對短髮女人時用的那一面更厚更暗。骸骨領域在她腳下持續收縮，從兩步變成一步半，但收縮的速度比剛被切開時慢了一些，像是在適應金光的強度。
小骨站在她左側，骨槍橫握，槍尖的藍焰在金色光芒的壓制下跳得比剛才更頻繁。槍身上那西道裂紋的收攏速度因為金光的存在而變慢了，但還在繼續收攏。
顧寒淵從地面上撐起來了。他單膝跪著，右手撐著地面的石板，左膝還沒有完全挺首。他剛才被高瘦專員打中的那一掌在左肋位置留下了一團暗紅色的淤傷，從制服破口處能看見。他站起來的過程用了大約三秒，第一秒從跪姿到半蹲，第二秒到首身，第三秒邁了一步。
他站到了林薇面前。
正面朝著塞琳娜的方向。他的後背對著林薇，光明長槍在他右手中重新凝聚，比之前短了三分之一，槍尖的金色光芒也比之前暗了將近一半。但他站得首，肩膀沒有塌，金瞳正對著塞琳娜手中的金色光團，沒有偏移。
塞琳娜的眉頭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不太常見到的那種微表情。“顧寒淵，讓開。”
她的聲音和剛才一樣均勻。“這是大主教的命令。”
顧寒淵沒有動。光明長槍橫在身前，槍尖朝下，槍身抵著地面。“我不讓。”
塞琳娜的手還抬著，那團金色光芒依然在她掌心凝聚。她看著顧寒淵，銀髮在身後紋絲不動，像是連風都繞著她走。“你知道你體內的光明神印是誰種下的。”
顧寒淵沒有回答。
“是大主教親手種的。”塞琳娜說，“你的一切都是神庭給的。你的力量、你的地位、你在學院裡的身份——全部來自這枚神印。你敢違抗？”
大殿裡的金光在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變亮了。那種光不刺眼，是冷的，像冬日的正午陽光照在冰面上，晃眼但沒有溫度。金色光絲從她掌心向外延伸，貼著地面朝顧寒淵的方向鋪開，在他腳前三寸的位置停住了，沒有再往前推。
顧寒淵沒有後退。
他的腳站在原地，沒有往後挪任何一寸。光明長槍橫在身前，槍尖的暗金色光芒跳了一下，穩住了。他看著她，金瞳裡的光沒有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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