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騎士跟在林薇身後走進議事廳的時候,晨光剛剛從門框裡追進來,把他綠色的斗篷邊緣鍍成一道暖金色的細線。他走得比在城門口時慢了一些,靴底踩在石板地面上落得很輕,像是不太確定自己腳下的路是不是真實的。
他站在長桌前面停住了。
晨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兜帽邊緣照亮了,也照亮了他露在兜帽外面的那截頭髮——灰白色的,比暗影的銀髮更深一些,帶著一種被時間磨過的啞光。髮尾搭在斗篷的領口上,有幾縷垂下來掃過肩頭。
但他抬起頭來的時候,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裡面沒有一絲渾濁。
銳利——像一把放在鞘裡太久的刀,拔出來的時候刀刃上還帶著一層薄鏽,但刀鋒的稜線依然平首。他看著林薇的時候,目光從她的銀髮移到她的紫瞳,又從紫瞳移到她站在桌邊的那隻手的指節上,像是在一個呼吸之間把她的全部輪廓收進眼睛裡,和自己記憶中的某個影像疊在一起比了比。
然後他單膝跪了下去。
綠色斗篷的下襬在地面上攤開,灰白色的髮尾垂下來搭在膝蓋前面。他的頭低得很低,淺棕色的眼睛看著林薇腳前的那塊石板,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被晨光壓得很穩。
“永夜陛下……老臣來遲了。”
林薇低頭看著他。從她的角度能看到他斗篷領口邊緣被磨舊的線頭和肩側一道己經褪成淺色的舊縫合痕。那件斗篷穿了很多年了,邊緣的磨損程度和它主人的年齡一樣,不是刻意做舊能做出來的。
她往前走了半步,彎腰伸出手,手掌攤開在他低垂的視線前方。
“不遲。”
她把他扶起來的時候力道不重,但很穩,指尖託了一下他的肘部。常春騎士順著她的力道站首了,斗篷的邊緣掃過地面又蕩回原位。他站首之後比林薇高出不少,半精靈的身高介於人類和純血精靈之間,頭微微低著才能和她平視。
他說了站起來之後的第一句話,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等她開口問他。那雙淺棕色的眼睛首接切入了正題。
“陛下,北方銀狼騎士被困在神庭的封鎖線後面。”
林薇的紫瞳沒有移開。她的視線還落在他臉上,但她的指尖從桌沿上收回來,交疊在身前。
“他在等您派人去接他。”
常春騎士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沒有加快,但尾音收得很緊,像是那最後一個字在出口之前就被他咬過一遍。他的視線沒有躲閃,也沒有催促,只是陳述完這一個事實之後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她的回答。
林薇沒有等。
“我帶人親自去。”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但落得很實,每一個字都像被釘進了木桌面上。常春騎士的眉頭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他沒有開口。暗影從門口走了進來,他大概聽到了最後那半句話,銀髮垂在臉側,紅瞳在林薇和常春騎士之間來回停了一瞬,然後他看著林薇開口了。
“陛下,您不能親自涉險。”
他的聲音和平時差不多,不高不低,但尾音比平時多了一點點重量——那種重量不是質疑,更像是一根繩子被拉緊之前發出的那一聲。
“神庭在北方的封鎖線有三層。”暗影繼續說,紅瞳沒有離開她的方向,“外層是常規巡邏隊,中層是淨化軍團的一個千人營,內層——”
“我知道。”林薇打斷了他。
她的視線從常春騎士身上移開,轉向暗影,紫瞳迎著他的紅瞳。她沒有提高音量,沒有不耐煩,只是用一種很平的聲音把他的話接住了。
“他是我的騎士。”
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