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我自己去接。”
暗影站在門口，銀髮在晨光裡泛著冷色，紅瞳裡的光暗了一瞬又亮回來。他看了她兩秒——那兩秒裡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確認那裡面沒有衝動，沒有意氣用事，只有一道己經決定了就往下走的光。
然後他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不高不低，不帶重量。
“我陪您去。”
林薇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用。她側過頭看了常春騎士一眼，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裡還帶著剛回歸時那種銳利的亮色，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更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被鬆了半圈。
“三天路程。”常春騎士開口了，聲音比剛才稍微鬆了一點，“我認得路。銀狼被困的位置在北面第三道封鎖線後面的廢棄哨塔裡，他還在撐著。”
“他怎麼撐的？”
常春騎士的嘴角又動了一下。這次幅度大了一點，像是在笑，又像是苦笑和某種舊日懷念的混合物。
“您教過他——“骨頭斷了還能長，旗倒了還能立”。他記了三千多年。”
林薇看著他，沒有接話。
她轉回身把桌面上那張攤開的地圖重新收捲起來，動作利落，三兩下就紮好了皮繩。她把地圖夾在臂彎裡，朝門口走，經過暗影身側的時候腳步沒有停，只是側頭看了他一眼，像是確認他說的“陪您去”不是一句客套。
暗影沒有動。他站在門邊看著她走過去，銀髮被開門時湧進來的風吹散了半縷，他抬手攏了一下，然後跟了上去。
常春騎士在桌邊多站了兩三秒。他看著那面掛在門框對面牆上的永夜堡地勢圖——那張圖上新添的標記比他剛進門時看到的更多了，精靈森林的防線、矮人山脈的礦道入口、獸人荒原的巡邏路線——他看了很久，視線從那些線條上緩緩滑過，最後收回來落在門口的方向。林薇的身影己經消失在走廊拐角了。
他邁步跟了上去。
林薇走在走廊裡，經過騎士塔底層的入口時腳步放慢了一瞬。頭頂上方傳來旗面被風扯動的聲音，暗紅色、灰色、綠色三面旗在風裡發出不同的聲響，像有東西在地層深處被呼喚著。
小骨從她身後跟上來，骨甲的邊緣擦過走廊石壁，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它保持著和她兩步的距離，骨盔微側，眼窩裡的火焰對著她的方向亮著，沒有出聲。
林薇沒有回頭。她走出城門洞的時候外面的風湧進來，把她銀髮吹散了，她抬手攏了一下但沒攏住，索性放下來讓它被風吹著往後面飄。她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晨光己經徹底亮了，北面的地平線上沒有云，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乾燥而涼。
她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被風帶走了大半，但小骨聽見了。
“小骨，我們今晚去北方。”
小骨從她身側邁了半步跟上她的步伐，骨盔抬起來看著她的側臉，眼眶裡的火焰跳了一下。它的下頜骨張開又合上，發出了一聲含混的短音，像在咀嚼那兩個字的意思。
“媽……去？”
林薇的腳步沒有停。她走在晨光裡，銀髮被風吹得往一側飄散，紫瞳看著北方的地平線，聲音從肩側傳回來，不高不低，帶著一層很薄的確定感。
“去接一個人。”
小骨沒有再問。它跟在她身後，骨甲在晨光裡泛著灰白色的啞光，步子踩得比剛才重了一點——那是一種“我知道要做什麼了”的重，像是從蹲著等變成了走著跟。
風從北方灌過來，把城牆上掛著的旗幡扯得筆首。三面騎士旗在塔頂翻卷著，綠色的常春藤旗被吹得朝北面的方向偏了很久，像在指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