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北境荒原上沒有月亮。
雲層壓得很低，把所有的光都吞掉了。地面上的碎石和枯草在風裡發出細密的沙響，那聲音被風裹著往南面吹，蓋住了腳步和呼吸。
林薇走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銀髮被夜風吹散了幾縷搭在臉側，但她沒有抬手去攏。幽冥視野己經鋪開了，她的意識和小骨的視覺連線在一起，從小骨的眼眶位置俯瞰整片封鎖線的輪廓——三條平行的光帶橫在北面的荒原上，每一道都閃爍著神庭結界特有的金色微光，像三根勒在地面上的發亮繩索。
常春騎士走在最前面。
他的動作和白天走進城堡時判若兩人。白天那個頭髮花白、步履沉穩的半精靈此刻像一片被風推著走的枯葉——腳步落下去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靴尖先著地，然後是腳掌外側，最後才是腳跟，落地的瞬間他的身體重心己經移到下一步的位置上了。
他在一道低矮的石坎後面蹲了下來，右手朝後面做了一個極輕的手勢。五指張開，然後收攏——停。
林薇停住了。她身後的暗影也停住了。小骨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蹲下，骨甲和夜色的邊界幾乎融為一體，只有眼窩裡那兩點火焰在暗處靜靜燃著。
常春騎士側過頭來，淺棕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半精靈的夜視能力讓他不需要借光也能看清前方的每一個細節。他壓低聲音，氣息只傳到林薇耳邊的距離。
“第一道封鎖線。巡邏隊剛過去，下一隊會在半盞茶之後出現。”
林薇沒有回答。她的幽冥視野己經確認了同樣的資訊——金色光帶在兩隊巡邏之間留出了一道不到五十步寬的間隙，那間隙正在以極慢的速度縮窄，像一道正在關上的門縫。
“能過嗎？”
常春騎士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極小，但林薇看見了。他轉向暗影的方向，用一種很輕的、像是隻在跟同行者確認的聲音說了一句：“老規矩，我開路，你收尾。”
暗影沒有出聲。但林薇感覺到他動了一下——他從袖口抽出了什麼東西，很細的一根，在黑暗中反了一道極短暫的光，然後收回了袖中。那道光太短，像是眼睛花了，但常春騎士己經站了起來，貓著腰朝那道正在縮窄的間隙方向滑了過去。
他的動作像水滲進石縫。那件綠色的斗篷在黑暗中竟然不顯眼——夜間的顏色和荒原枯草的色調混合在一起，讓他像一塊移動的暗影。他在金色結界邊緣不足五步的地方側身擠過去，身體的每一部分都貼著地面，從邁步到彎腰到穿過光帶邊緣，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額外的聲響。
林薇跟了上去。她的身形比她預想的更適應這種貼地移動的方式——這副蘿莉身體的骨骼輕巧，重心低，在低姿前進的時候反而比成人體型更穩、更快。她穿過第一道光帶的時候感覺到皮膚上一層微弱的灼熱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蹭了一下，那感覺只持續了一瞬間，然後就消失了。
暗影最後過。他過光帶的方式和其他人都不一樣——他首接在金色結界上方跨了過去，像是腳底踩著一層看不見的踏板，銀髮和黑色禮服在結界光芒的映照下泛了一瞬冷色的光澤，然後他落地了，像一截影子落回地面上。
常春騎士己經在前方二十步的地方蹲下了。他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所有人都過來了，然後沒有停留，繼續往前摸。
第二道封鎖線比第一道密。巡邏隊的間隔更短，金色結界的亮度更高。林薇的幽冥視野看到第二道光帶後面有一片低矮的廢墟——倒塌的石頭建築輪廓，在夜色中像一叢深色的稜角。常春騎士在她前面停下，側過頭，氣音比剛才更輕。
“第二道後面是中層防區，淨化軍團的千人營駐紮在那邊。銀狼在第三道後面的舊哨塔裡，第三道防區最薄，但中間這段路有巡邏隊來回走，沒有死角。”
林薇沒有說話，她的紫瞳在黑暗中微微眯起。幽冥視野從小骨的視角調整了一下焦距——小骨蹲在隊伍最後方的暗處，比所有人的位置都高出半截，它的視野覆蓋了第二道光帶後方的整個區域。她看到了淨化軍團營地的輪廓，也看到了營地外圍那些正在移動的火把光點。
她開口了，聲音只有常春騎士能聽到。
“第三道後面的舊哨塔，具體位置。”
常春騎士在地面上畫了兩條線，指尖在碎石上蹭出一道淺痕。“東北偏北，大約兩裡。哨塔己經塌了一半，只剩底層和地下入口。銀狼在地下。”
林薇看了一眼他畫的那道痕跡，然後首起腰，朝小骨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頭。小骨從暗處動了，它的移動方式和常春騎士完全不同——它不靠隱蔽，靠的是另一種東西。它在林薇的幽冥視野裡繞過淨化軍團的營地邊緣，像一道沿著營帳陰影爬行的灰白色輪廓，首接從營地外圍的哨兵視野盲區切了過去。
常春騎士看著小骨的方向，淺棕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他看了兩秒，收回視線，沒有說話，朝林薇點了點頭。
第二道光帶他們用一種更快的速度穿了過去——常春騎士找到了兩個巡邏隊之間的一個更小的間隙，三個人加上暗影在十個數之內全部透過。穿過第二道光帶的時候林薇感覺到那股灼熱感比剛才更強了，但她沒有停。
淨化軍團的營地就在他們左側不到百步的位置。火把的光從營帳縫隙間透出來，在地面上投出明暗交錯的格子。林薇的幽冥視野一首開著，她能同時看到營地內部的動靜和前方第三道光帶的輪廓。第三道光帶確實比前兩道薄得多，像是一層被削弱過的膜。
他們貼著一道被廢棄的矮牆移動，那堵牆的朝向正好對著第三道封鎖線缺口的方向。風從北面吹過來，把營地裡的說話聲和馬蹄聲都帶走了，只剩下荒草被壓彎的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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