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坐下，也沒有退回原位。他站在桌邊，雙手撐在桌沿上，低頭看著地圖上那個叉，像是在提前看一條即將被踩爛的路。
錘錘從矮凳上跳下來了。他跳下來的時候靴底落在石板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圍裙口袋裡的圖紙從袋口探出一角又縮回去。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凳子和桌沿之間的空隙裡，抬起頭看著林薇的方向。
“鍛造城的熔爐全天候開火。”
他的聲音比平時快，像是後面有句話在追著前面那句話跑，但他還是把每一個字都咬住了。
“矮人的裝備不會停。”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五指張開又收攏，像是在空中抓了一把什麼。
“你說要多少，我就出多少。”
艾麗西亞從她站的位置往前邁了半步。那半步讓她從桌側到了桌角，碧色眼睛迎上林薇的紫瞳。她伸手撥了一下箭袋搭扣——那個沒扣緊的搭扣被她按實了，發出清脆的喀嗒一聲。
“精靈的箭己經上弦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不快，碧色瞳孔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就是在陳述一件己經完成了的事。搭扣按實之後她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指尖碰到了弓臂的側面，但沒有握上去。
暗影從林薇身後走出來。
他走了兩步，繞過桌角，停在長桌的末端。那正是地圖上神庭總部標記正對的方向。他站在那裡，銀髮在燈火裡泛著冷色的光，紅瞳從地圖上那個叉上掠過，看向桌邊所有人，開口說了一句簡短的話。
“十二騎士在列陣。”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和平時一樣，不高不低。但他說完最後一個字之後停了一瞬，像是在等這幾個字在空氣裡落定。常春騎士在他身後微微頷首，銀狼騎士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確實動了一下。
林薇站在桌邊，把剛才按在地圖邊緣的那隻手收回來，交疊在身前。她的視線從每個人臉上慢慢掃過，掃完一圈之後停了一下，然後重新落在地圖中央那個叉上。
“十五天後——”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了一下，像是給這個數字一點落地的空間。然後她繼續說了下去。
“全軍出征。”
她的手指從地圖中央抬起來，朝左側滑了過去，停在精靈森林的標記上，指尖按住了那片被綠色標註的區域。
“第一站——”
她抬起頭來，銀髮在轉身時從肩側滑落了一縷。
“精靈森林。”
她的紫瞳從地圖上抬起，看向艾麗西亞的方向。
“我們去解放西境。”
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把桌面上那張地圖的邊角吹得翻起了一瞬。羊皮紙面上下起伏了一下，然後重新落下，邊緣正好壓在那道畫著叉的凹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