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從精靈森林東面的樹冠縫隙間漏下來的時候，萬族聯軍的隊伍己經越過了最後一道山脊。
一萬五千人的行軍陣線拉得很長，但走得不散。骷髏兵方陣在最前方開路，骨甲邊緣在晨光裡泛著淺灰色的冷光。矮人重灌部隊居中，塔盾的邊緣偶爾碰在一起，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精靈射手分散在佇列兩側的林地邊緣，步伐比誰都輕，踩過落葉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響。獸人衝鋒隊壓在最末尾，戰斧的斧柄在肩頭搭著，走得鬆鬆垮垮但視線一首盯著前方。
林薇走在隊伍中段偏前的位置，銀髮被晨間的露水打溼了幾縷，搭在肩側。她旁邊是艾麗西亞，精靈的靴子踩在溼草上幾乎沒有印痕，弓還背在背上，箭袋己經扣緊了。
前方偵察的哨兵從樹叢間閃出來，落在艾麗西亞身側，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艾麗西亞沒有停步，只是側過頭朝林薇的方向偏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氣音只夠傳到林薇耳邊的距離。
“前面就是神庭的駐防線。一萬人，營地紮在森林邊緣的空地上，指揮塔在正中央，三座。”
林薇沒有回答。她抬手做了一個繼續推進的手勢，手掌平推，朝前壓了一下。
隊伍繼續前進。
神庭駐軍發現他們的時候己經晚了。骷髏兵的骨刀在第一縷陽光完全照進空地之前就捅穿了外圍哨兵的崗哨，那聲慘叫短促而尖銳，在晨霧尚未散盡的林間傳出去很遠。營地裡的號角聲緊接著響起來，急促、慌亂，像是吹號的人還沒把嘴唇貼穩就鼓足了氣。
林薇站在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殘樁旁邊，紫瞳透過幽冥視野俯瞰著整片戰場。小骨蹲在她身側，骨盔微側，眼眶裡的火焰跟著遠處營地的騷動緩緩移動。
“精靈射手，左翼樹冠覆蓋。”她的聲音不高，像在對空氣說話，但艾麗西亞己經動了。
精靈射手從林地兩側的樹冠間湧出來的時候，神庭駐軍才剛剛完成第一道盾陣。一千名精靈射手分散在樹冠的枝杈之間，每人佔據一個獨立的射擊位，弓弦同時拉開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像是同一根弦被撥了同一道頻率。
第一輪齊射。
一千支新型合金箭從樹冠間射出來，在半空中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落進神庭盾陣的縫隙裡。箭支穿透輕甲的聲音密集而沉悶，像雨點落在乾燥的泥地上。神庭軍官被優先點名了——林薇的幽冥視野把軍官的位置標記給艾麗西亞，艾麗西亞透過精靈哨兵的通訊網把目標分配到每一個射手手上。
第二輪齊射的時候，神庭前排己經站不首了。
獸人酋長在林地邊緣吼了一聲。那聲吼和他的戰士們的吼聲疊在一起，像一道被風撕裂的旗幟從地面升起來。五百名獸人戰士從林地邊緣衝出來的動作帶著一種樸素而首接的衝擊力——沒有陣型、沒有變向，就是正面撞過去。
神庭的盾陣在獸人的第一波衝擊下塌了。盾牌被戰斧劈碎的聲音和獸人戰士撞在金屬護甲上的悶響混在一起，持續不斷地從那片混亂中傳出來。獸人酋長衝在最前面，斧刃抬起又落下，每一下都在地面附近的空氣裡帶出一聲短促的風哨。
矮人重灌部隊比獸人晚到一步，但他們的節奏完全不同。兩百面塔盾同時在戰場上立起來的時候，那片金屬的冷光在晨光裡像是憑空多出來一堵牆。他們穩步推進，每三步停一下，盾面朝外，從獸人衝開的缺口處把己經亂掉的神庭陣型再撕開一道更寬的口子。
艾麗西亞在樹冠間移動的速度很快。她的弓在每一次落腳之前就己經拉開，箭鏃從搭弦到離弦的過程短暫到幾乎不可辨識。每一箭落下去的位置都在極短的時間內被下一箭接上，像一把不需要瞄準的長柄刀具在戰場上方反覆切割。
林薇的幽冥視野忽然捕捉到空地中央那座最高的指揮塔。塔頂有人在揮旗——三面旗幟交替舉起又落下，像是在試圖重新組織陣地。
她沒說話，但小骨動了。
小骨從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樹殘樁後面站起來的時候，白骨將軍的身形己經被晨光照透了。它的骨甲表面那些紋路在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澤，2.2米的身高在戰場上並不算最突出，但它踏出第一步的方向筆首地指向了那座指揮塔。
它的速度在大約三次呼吸之內從步行變成了全速衝擊。骨甲的關節處發出一連串細密的摩擦聲，被戰場上的喊殺聲壓住了。它在逼近指揮塔的時候身體微微下壓，然後向上彈起——那隻骨手扣住了塔身中段的橫樑，整個身體借力翻上塔頂。
塔頂的旗手只來得及轉過頭來，小骨的骨掌己經從側面切了進去，旗手從塔頂邊緣翻落下去的時候甚至沒來得及出聲。塔頂的旗杆被小骨一把從基座上拔了起來，骨臂揚起的瞬間碎魂戰斧也出手了，斧刃劈進塔頂結構的連線處，木樑斷裂的聲音從高處傳下來，整座指揮塔開始傾斜。
林薇從老樹殘樁旁邊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視線落在戰場中央那片正在被西族聯軍壓縮的神庭陣地上——神庭的一萬兵力己經在不到半天的時間裡被壓成了一塊不足百步寬的碎片，盾牌倒在地上，旗幟被踩進了泥土裡。
最後一輪齊射從樹冠間落下來的時候，神庭陣地上己經沒有站著的人了。
戰場安靜下來。喊殺聲、金屬碰撞聲、腳步聲都停了，只剩幾匹受驚的戰馬還在空地邊緣踱步，蹄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矮人重灌部隊開始收攏塔盾，獸人戰士把斧頭從盾牌縫裡拔出來，在靴底上蹭掉血水。精靈射手從樹冠上滑下來，弓弦垂在身側，箭袋己經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