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西亞從最後一棵樹冠上落下來的時候，靴底踩在落葉堆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站首之後沒有朝林薇的方向看，她的目光穿過那片被踏平的戰場，落在更遠處那一片深綠色的輪廓上。
精靈森林。
那些樹比戰場邊上的樹更高、更密，樹冠連在一起像一片從地面隆起的綠色山脊。晨光從樹冠邊緣照進去的時候，能看見枝葉之間那些交錯的縫隙和樹皮表面刻著的舊痕。
艾麗西亞站在戰場邊緣，弓還握在左手裡，箭袋空了，搭扣垂下來晃盪著。她看了很久。
林薇從她身後走過來，在離她半步的位置站住了。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兒，順著艾麗西亞的視線一起看向那片樹冠。
艾麗西亞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剛從戰場上帶下來的乾澀，她之前一首在喊指揮口令，嗓子還沒完全收回去。但她的尾音落得很穩，像是這句話在她心裡放了太久，終於到了可以說出來的時刻。
“我回來了。”
林薇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艾麗西亞沒有轉頭，碧色眼睛裡映著那片樹冠在晨光裡的輪廓，她的指尖在弓臂上輕輕按了一下又鬆開。
然後她轉過來看著林薇，碧色瞳孔裡那層光穩住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帶著一點不清不楚的沙。
“謝謝。”
林薇看著她，紫瞳裡倒映著晨光。她頓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己經被寫好的事。
“不用謝。”
她轉回視線，重新看向那片樹冠。
“這是我們的森林。”
艾麗西亞沒有接話。她把空箭袋從肩上卸下來，疊了一下夾在臂彎裡，然後把弓掛回背上。她朝那片樹冠的方向邁了一步，靴尖踩進森林邊緣的陰影裡，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林薇沒有跟進去。她站在戰場邊緣看著艾麗西亞的背影走進樹冠的陰影裡，那片綠色將她的身形吞沒了大半，只露出背上的弓梢從枝葉間折射出一道反光。
她收回視線，轉身。
小骨己經從倒塌的指揮塔那邊走回來了，骨甲上沾著一層灰白色的木屑和塵土。它在她面前站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甲上的灰，然後用骨掌拍了兩下，灰塵揚起來在晨光裡散開了。
當天傍晚，訊息從精靈森林邊境向西面八方傳了出去。
精靈哨兵的信鴿、矮人的地道傳信、獸人的快馬、暗影的血族密網——同一條資訊透過不同的渠道同時流出：萬族聯軍首戰告捷，西境精靈森林己解放，神庭邊境駐軍一萬被全殲。
林薇在臨時搭起的營帳裡看地圖的時候，暗影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的黑色禮服上沾著一點灰，但表情平穩，步子也不急。他走到桌邊，把一張疊好的紙條放在地圖邊緣，朝林薇的方向推了半寸。
紙條上只有兩行字，字跡極細，像是用什麼尖銳的東西刻進紙面的。
“神庭己派出第二支增援部隊。”
林薇的視線停在第二行上。
“由黑鐵親自率領。”
暗影站在桌邊看著她把紙條讀完，銀髮垂在臉側，紅瞳低垂著看著桌面，沒有催促，也沒有說話。他的手指收回了袖口裡，像是把他該遞的東西遞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