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洞開的那一刻，光之都的內城像是被剖開了一道口子。
萬族聯軍湧入那道口子的速度比預想的更快。矮人重灌部隊的塔盾在最前方形成一道移動的盾牆，把城門內側正在試圖重新列陣的淨化軍團殘部從正面壓退。
獸人衝鋒隊在盾牆兩側同時展開，貼著街道兩側的牆壁向前推進，戰斧在狹小的空間裡只能做垂首方向的劈砍，每一次落下都帶起短促而沉悶的撞擊聲。精靈射手從城門上方翻上兩側建築的屋頂，在屋頂的斜面間尋找合適的射擊點位，箭支從高處向下落，在街道的陰影中被日光和建築的暗面切割成斷續的光點。
林薇坐在白骨巨龍背上，幽冥視野鋪在整座城市的上方。從她的位置看去，光之都的城市結構像一幅被翻開的立體地圖——主街的走向、支巷的寬度、建築的層高、廣場的位置，所有資訊都在她感知中以疊加圖層的方式呈現。每一支正在推進的小隊在她的視野中都是移動的光點，獸人的土黃色、矮人的鐵灰色、精靈的淺綠色、亡靈的灰白色，它們正在從城門處向城市內部延伸，像從同一個起點出發的數道正在分叉的線。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永夜之力把她的指令推到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左翼小隊，第三個路口右轉——街道盡頭有弩炮埋伏。右翼推進減速，前方建築內有神官預備隊，精靈射手分兩組從屋頂包抄。”
地面上，小骨帶著亡靈先鋒隊從主街正面向內推進。碎魂戰斧在狹窄的街道中每一次揮動都會帶倒一排試圖重新建立防線的前排士兵，骨甲邊緣在持續的戰鬥中磨出細密的刮擦痕跡，它的動作在街道的寬窄變化中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顧寒淵在地面率隊從中路推進。混沌之力在他手中形成一層持續的暗金色光膜，每一次觸碰到神庭殘留在牆面上的防禦符文都會讓符文快速暗淡並消退。他在主街中段停下，蹲下身觸了一下地面磚縫之間的符文紋路，確認了前方的陷阱密度分佈，然後站起來，轉身朝後續部隊做了一個安全透過的手勢。
艾麗西亞在屋頂移動。她的移動路徑和街道的方向垂首——從一座建築的屋頂跨到另一座建築的屋頂，在屋頂的間距之間完成連續的跳躍和落地。弓弦在她每次落地的瞬間都己經重新拉開了，箭支穿過的位置是她正在接近的目標和下一處掩護點之間的最短連線。她在三座建築之後停在一處鐘樓的頂部邊緣，鐘樓的鐘面玻璃己經完全碎了，只剩下空殼和持續運轉的機械結構，她蹲在邊緣缺口處，從這個位置能夠俯瞰主街中段和兩條支巷的交匯點。
錘錘帶著矮人工兵跟在主力後方。他們在推進過程中拆除了神庭佈設的陷阱，多數是設定在門框和窗臺邊緣的觸發式符文——矮人工兵的動作精準而快速，小型錘擊破除符文表面結構的操作重複多遍。錘錘蹲在一處被符文封鎖的街角，改錐抵著符文邊緣連續調整了幾次角度，符文表面出現持續擴大的裂縫，然後完全碎裂。他站起來退後兩步，看了一眼己經清除完畢的符文痕跡，然後收好工具繼續前進。
獸人衝鋒隊在右翼支巷中推進的速度最快。支巷的寬度比主街更窄，獸人戰士在巷中只能前後列隊推進，但這種方式讓他們的衝擊力更加集中。獸人酋長在最前方開路，戰斧每一次落下都會在巷道的兩側牆壁上留下持續滲入的衝擊波，在牆壁上留下清晰的裂紋。巷道的盡頭是一片小型廣場，神庭的守軍在那裡重新列陣，獸人酋長從巷口衝出的瞬間沒有減速，正面撞入了那片正在排列的陣型中央。
街巷戰從上午開始，持續了整個白天，又延續到夜裡。
天色從明亮變成偏橙的暖色，從暖色變成深灰，從深灰完全沉入夜色。城中的火把和法術光芒持續亮著，在牆壁和地面上投出移動的光影。街道中的喊殺聲和金屬碰撞聲在夜間被建築結構反彈得更久，像整座城市正在從內部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
林薇始終在白骨巨龍背上，幽冥視野在夜間的工作效率被黑暗環境略微限制，她的感知範圍收縮到了城市中心半徑內，但分辨精度比白天更高。她在持續調整各條街道中推進小隊的進攻方向，避開神庭殘餘火力集中的區域，引導三支側翼部隊向城市中心方向合攏。
黎明前的最後一次推進發生在通往城市核心的最後一條長街上。淨化軍團的最後一道防線在長街盡頭的路障處佈設，長矛方陣與弩手混合排列，路障後方有正在運轉的符文光圈。小骨從長街側面的支巷中切入，亡靈先鋒隊從側面突擊，顧寒淵的混沌之力從正面撕開路障表層的防禦符文，艾麗西亞從長街北側屋頂連續射擊，在短時間內擊中了路障後方數處符文節點。路障防線開始鬆動的時候，獸人衝鋒隊從側面支援壓上，獸人酋長的戰斧在路障正面的撞碎處開闢了通道。
清晨的晨光照在神庭大教堂前方時，萬族聯軍抵達了那片巨大的廣場。
教堂的輪廓在晨光中顯得異常清晰。它的高度比周圍任何建築都高出許多，正面的石壁從地面一首延伸到頂端，牆面上沒有雕刻，只有一層被晨光持續照亮的平整石面。教堂頂部的露臺在晨光中俯視著整片廣場，露臺的邊緣是石頭，沒有圍欄。
奧古斯都站在那裡。
他穿著白色長袍，長袍邊緣的金色紋路在晨光中反著暖光。他的位置在露臺正中，從廣場上看去只是一個被晨光照亮的白色輪廓，但他的聲音被擴音魔法推到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那種聲音不是從露臺方向傳來的，它從廣場的地磚之間滲出，從周圍建築的牆壁表面反彈出來，從空氣中被持續啟用，像是整座廣場本身在共振。
“你們走到了這裡。”
奧古斯都的聲音不高，但覆蓋了整片廣場。他的手掌按在露臺邊緣的石頭表面，姿態放鬆。
“但你以為這就是結束？”
他停了一下，然後把右手從露臺邊緣抬起來，舉過頭頂。晨光在他白色長袍的袖口處折出一道短促的亮光，他的聲音在那一瞬間變沉了半度，像是有更重的東西正在從地底向上湧。
“不——這才剛剛開始。”
大教堂在他們說完那句話之後開始發光。牆面石縫之間滲出的金色光芒由淺變深，從底部的金色光紋沿著牆壁向上流淌，像一層正在被從地下灌注的液體。地面的震動從教堂底部向廣場外側擴散，石板之間的接縫被震鬆了又合攏，塵埃從磚縫中升起，在晨光中形成一層持續懸浮的薄霧。整座廣場的地面都在持續晃動，像是有什麼比城市本身更重的東西正在從地下被喚醒。
林薇站在白骨巨龍背上，紫瞳在晨光中亮著，看著露臺邊緣那個白色長袍的輪廓，沒有向下看。她感知到了地面震動的頻率和持續時長，感知到了大教堂牆壁上那些正在亮起的金色光紋的流速和密度，然後把視線收回來，落在廣場前方的聯軍陣列上。
小骨站在陣列最前方，碎魂戰斧的斧刃在晨光中反著冷光。顧寒淵站在廣場邊緣，混沌色的瞳孔看著大教堂牆壁上正在持續亮起的金色光紋，像在計算什麼東西。
暗影站在陣列後方靠近城牆的位置，銀髮在晨光中泛著冷色，紅瞳低垂著看著地面上正在擴大的石板裂縫。
艾麗西亞從屋頂落回廣場邊緣，弓弦在手指間被重新收緊了一遍。錘錘站在矮人重灌部隊後方，圍裙邊緣沾著昨夜拆陷阱留下的灰，新鍛造錘己經被握在了右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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