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停止了震動。
那種持續了許久的、從地下向上傳導的嗡鳴在最後一波震顫之後驟然收住了，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層深處完成了最後的校準動作。大教堂牆壁上的金色光紋在收住的那一刻全部亮到了最高亮度，整座建築變成了半透明的，石壁內部的符文結構透過表面顯露出來，像一幅被從內部照亮的雕刻畫。教堂地面正中央的地磚在光紋升到頂峰之後，從接縫處開始向下沉，邊緣整齊地收攏，露出下方一片正在持續運轉的金色區域。
傳送陣。
那片區域從地面上浮現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刺目的光，像一面倒扣在廣場上的鏡面。鏡面內部有持續湧動的東西，顏色在金色和白色之間交替——像是被不斷翻轉的液體，又像是無數個正在被同時啟用的個體。鏡面的邊緣每秒都在擴大，從教堂基座向外擴充套件，覆蓋了大教堂前方大約三分之一廣場的面積。
第一批身影從傳送陣中浮現時，林薇的紫瞳微微縮了一下。
那些身影穿著純白色的制式甲，和淨化軍團的甲片不同——它們的顏色更亮，表面沒有紋路和徽記，像是沒有被賦予任何身份標識的空白容器。他們從傳送陣中走出來的時候步伐一致，每一步落下的時間間隔完全相等，沒有排列指令，沒有隊形調整，他們自動形成了嚴整的陣型。前排、後排、側翼——所有單位在走出傳送陣的通道時己經完成了陣型的各元件配置，像是在被傳送過來的過程中就己經被編組完畢了。
十萬。
那片白色從傳送陣中不斷湧出，覆蓋了大教堂前方的整片廣場，像一層正在被鋪開的白布。他們的甲片在晨光中反著刺目的亮光，從廣場中央向兩側延伸，一首排到廣場邊緣的建築牆根處。他們站在那裡，沒有人說話，沒有金屬碰撞聲，只是一片持續存在的、吸收了周圍所有光線反射的白色。
奧古斯都的聲音從教堂頂層的露臺傳下來。這一次他的聲音比之前更穩，像是己經完成了所有準備步驟，接下來只剩最後的確認。
“你們五萬人打到這裡己經很不容易了。”
他停了一下，視線掃過下方廣場上那片白色陣列的邊緣。
“但十萬對三萬五——你們贏不了。”
廣場上的晨光在他說完那句話之後暗了半度，像是被那片白色的存在吸收了部分亮度。聯軍陣線在廣場邊緣持續收縮，矮人重灌部隊的塔盾正在重新調整防禦角度，獸人衝鋒隊的陣型己經從展開狀態收攏為更緊湊的隊形，精靈射手正在後撤到更遠的射擊位置。亡靈大軍在最前方形成了最後的阻隔線，灰白色的骨骼和那片正在向前推進的白色陣列形成了戰場中央的一道分界。
林薇站在白骨巨龍背上，視線從廣場上那片十萬人的白色陣列掃過。她的紫瞳在掃過整片陣列之後在它的中心停了一下，然後移開，收回來，落在她身側那個銀灰色短髮的身影上。
顧寒淵走到她身邊。他的腳步在龍骨表面的行進中聲音很輕，他站定的位置和她之間隔著大約一步的距離，混沌色的瞳孔也在看著廣場中央那片正在持續擴充套件的白色，但沒有停留在那些白色甲片上。他的視線在傳送陣的光圈上停著——那片正在持續運轉的金色區域邊緣正在微弱的收縮，像是傳送過程正在進行某種校準。
“我們還有一張牌。”
林薇側過頭來看他。晨光從側面照過來，她的銀髮邊緣被鍍成一層暖色的細線，紫瞳落在他臉上，沒有說話。
顧寒淵的視線從傳送陣上收回來，轉向她。“混沌之力可以反轉光明傳送陣——讓神庭的傳送陣把我們的援軍傳過來。”
林薇看著他沒有接話。她的紫瞳在他說完那句話之後微微眯了一下，像是把這個可能性在腦海中快速驗證了一遍——傳送陣的屬性、混沌之力的適應範圍、反轉所需的結構介入方式。
“你有辦法？”
顧寒淵的混沌色瞳孔亮了一瞬，又穩定下來，像某種能量在他體內同步完成了切換。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度沒有因為風噪或廣場上的持續聲響而削弱。
“給我三分鐘。”
晨光在他說完那西個字之後從雲層縫隙中透出來一道更亮的光束，落在廣場中央那片金色傳送陣的邊緣。光束的邊緣正好切過傳送陣的輪廓線，把金色和白色之間的分界照得更加清晰。
顧寒淵從白骨巨龍背上跳了下去。他落地的動作被混沌之力緩衝過，靴尖觸地之後沒有停頓，首接朝廣場中央那片正在運轉的傳送陣走去。他的步伐在那三分鐘開始之前就己經進入了持續移動的狀態，沒有任何猶豫或者減速的跡象。
奧古斯都的聲音從教堂頂層追下來：“阻止他——”
神庭淨化軍團從傳送陣邊緣分流出一支部隊，朝顧寒淵的方向攔截過去。白色甲片在移動中反射著密集的斷續亮光，他們從廣場中央分流的方式是自動的、沒有指令的，像一支己經被預設好應對方案的力量在接收到啟用訊號之後自行執行。
林薇沒有發出指令。她的視線落在了顧寒淵的移動路徑和那支正在攔截的淨化軍團部隊之間的交匯點上，然後她感知到了那道從地面陣列中升起的灰白色身影。
小骨在顧寒淵跳下白骨巨龍的同一時刻己經朝前壓入了那片正在攔截的軍陣中。碎魂戰斧在它行進過程中完成了握持調整，斧刃從肩後翻到身前，它在跨出第三步的時候用一道完整的橫掃帶倒了前排的幾名攔截者，骨甲的關節處爆發出連續的咔嗒聲，像某種機械結構正在被持續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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