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從白骨巨龍背上跳了下來。
這一次她沒有用永夜之力緩衝落地，靴底落在石板地面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比其他任何一次都更重的撞擊，金屬靴底和石板邊緣撞擊的聲音在廣場的晨光中顯得異常突出，像是有什麼東西第一次放棄了被緩衝的可能性，在腳踏實地的同時讓衝擊力完整地傳入了地面。
她落地之後沒有站首。
她在落地的一瞬間己經彎下了腰，膝蓋擦過地面的過程中朝前方移動了大約兩步，然後她停下來，跪在那柄佩劍旁邊。
佩劍插在地面上，劍刃沒入石板和土壤的接縫處，劍柄朝上，在晨光中泛著冷色，劍身上殘留的暗影之力己經全部消散了，但劍刃表面正在持續吸收周圍的光線，形成一層很薄的、介於深灰色和黑色之間的啞光。
她的視線在劍柄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劍柄旁邊的地面上——石板表面躺著那枚血族徽章，邊緣在晨光中反著微光，被周圍暗色的石板襯得格外清晰。
她伸出手把那枚徽章撿起來的時候指尖先觸到了徽章邊緣的金屬表面，指腹沿著邊緣走了一圈，確認了它的完整輪廓，然後把整個徽章握進掌心裡。
指節收攏的過程很慢，指腹和金屬接觸面之間沒有留下任何縫隙，那枚徽章的凸起部分壓著她掌心的皮膚，把表層壓出了一個清晰可辨的凹痕。
她的手背上青筋正在從指根向手腕方向隆起，沿著掌骨和腕骨的走向形成三道清晰的凸起紋路，顏色在晨光中顯得比周圍的皮膚更深一些。
她跪在那裡低著頭，銀髮從兩側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和表情。
她的肩膀沒有起伏，整個上半身保持著完全靜止的狀態，左手還握著那枚徽章，右手按在石板地面上，指尖微張，像在確認地面還在那裡。
地面上那柄佩劍的劍刃邊緣在晨光中反著光，又暗下去，又反起來。
整片廣場安靜了片刻。
那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戰場上的殘餘噪聲——遠處正在整隊的矮人腳步聲、正在清點箭支的精靈弓弦聲、正在重新列陣的骨骼摩擦聲——都還在，但那些聲音像是被推到了更遠的位置，在距離最近的那片區域外圍圍成了一圈模糊的、持續運轉的邊界。
晨光從教堂側面的方向斜照過來，把她跪在地上的那道輪廓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邊緣清晰的暗色影子，影子末端正好落在那柄佩劍劍尖朝下的位置。
她把頭抬起來了。
抬起來的速度不快，但在抬升的過程中她的視線一首朝前，先是地面上的石板接縫，然後是那柄佩劍的劍格，然後是她跪立位置正前方大約五步的空地。
她站起來的過程和暗影站起來的過程在某個角度上形成了某種對應——同樣的從膝蓋到腳掌的發力順序，同樣的在站起來之後先把視線抬到水平，她站首之後把握著徽章的那隻手舉到胸前，指節依次鬆開，將那枚血族徽章貼在自己胸前的位置。
別針穿過衣料的過程被晨光映出一個細小的光點，然後被她按平了。
她的紫金色瞳孔在徽章別好之後抬起來看著奧古斯都懸浮的方向。
那雙瞳孔裡沒有淚水，沒有血絲，沒有顫抖，只有一層持續亮著的、像被持續加熱到接近熔點的金屬表面才會有的光澤，在那層光澤的映照下，她整個人的表情邊界被收緊了，像所有可以被壓縮的輪廓都在同一時刻被壓縮到了最小可允許的尺寸。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
那種輕和戰場上其他聲音的輕重不是同一套標準，像是從更深處、更安靜的地方推上來的，在晨光中保持著持續的穩定輪廓。
“你殺了我的人。”
奧古斯都懸浮在半空中，左肋下的傷口己經不再滲血了，金色能量正在持續填補那道痕跡的末梢區域。
他看著站在廣場中央的那個銀髮蘿莉，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典型的冷笑——嘴唇從中間向兩側收窄，末端微微上翹，像是被某種正在膨脹的東西從內部撐開的，帶著一種長期保持的自信感在他意識到不需要再維持之後才會做出的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