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持續輕微地顫抖，指節之間的縫隙在顫抖的過程中時合時開，像是正在嘗試抓住某種己經不存在的東西，又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
眼淚從她臉上落了下去。
第一滴落在坑壁邊緣的焦黑色表面上，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被熱表面接觸到液滴時才會發出的聲響，然後迅速蒸發了。
第二滴落得更靠內一些，同樣蒸發了。
後面的幾滴落在同一片區域，在焦黑色表面上留下了幾道細長的暗色痕跡，邊緣處有蒸發後留下的細密鹽粒。
顧寒淵從她身後走上來，在她右側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跪了下來。
他跪下來的時候膝蓋先落地，然後再調整成和林薇平行的角度。
他沒有說話，伸手握住了她那隻還懸在坑壁上方的右手，指節收攏的力度保持著持續穩定的狀態。
小骨從她身後走上來，骨甲邊緣在行進中發出持續的咔嗒聲。
它在林薇身後半步的位置蹲下來，骨手從她肩側繞過來，搭在她左側肩膀的上方。
骨掌和她肩膀接觸的面積不大，但那隻骨手的體積覆蓋了她整個肩部輪廓的外側，像是提供了一個可以首接靠過去的位置。
林薇跪在那裡，眼淚還在持續地落著，她的視線鎖在坑底那片光滑的焦黑色表面上，嘴唇動了一下，聲音被眼淚和呼吸切成了斷續的片段。
“老師……暗影……你們都走了。”
顧寒淵握著她的手，開口的時候聲音從她耳邊很近的位置傳過來，不高，但在持續安靜的戰場上保持著可以被辨認的輪廓。
“他們不後悔。”
林薇把視線從那片焦黑色表面抬起來了一瞬，然後又落回去了。
她的嘴唇又動了一次，這一次那句話從她唇間出來的時候比之前更完整一些，尾音沒有斷，被眼眶中持續湧動的液體包裹著，保持著穩定的振動。
“我知道。但我後悔。”
她跪在那裡，持續了大約幾次呼吸的時間。
然後她把那隻被顧寒淵握著的手從他的掌心裡抽了出來，把垂在臉側的銀髮攏到耳後，用手背把臉上的淚痕擦了一下——動作很快，像是不想讓正在擦拭的那隻手在臉上停留太久。
然後她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在發力過程中顫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確實存在。
她在那次輕顫之後重新調整了重心，站穩了，把另一隻手也抬起來，用手掌側面把剩下半張臉的淚痕也擦掉了。
她看著那個焦黑色的坑，但看的時間比之前短了一些，然後她轉過身。
她的視線越過正在從廣場各處收攏的萬族聯軍，越過正在重新列陣的亡靈陣列，越過大教堂正門敞開的那道縫隙，落在那道入口後方更深的暗處。
她的聲音在轉過身之後恢復了之前的穩定性。
“我沒有時間後悔。世界還沒修復。”
她朝著那道縫隙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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