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都舊址在暮色中像一堆被遺忘的骨骼。
曾經的白牆金頂早己坍塌殆盡，只剩下扭曲的金屬框架和碎裂的石柱橫七豎八地躺在灰白色的地面上。風從廢墟間穿過的時候會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這座被廢棄的城市還在發出殘存的呼吸。
林薇站在廢墟中央，仰頭看著半空中那道裂隙。
它就懸浮在原先核心裝置機房的正上方，距離地面大約三丈高，寬度接近三米，邊緣不斷滲出暗紅色的光。和之前西處完全不同——這一道裂隙不是貼在地面上的，它是從半空中撕裂開的，像一道被劈開的傷口懸在那裡，兩端沒入空氣之中，看不見盡頭。
暗紅色的光芒從裂隙深處滲出來，帶著一股沉重的壓迫感。腳下的碎石被那道光映成了暗紅的顏色，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悶熱的、讓人喘不上氣的稠密感。
林薇沒有走近，就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聲音不大。
“這一處需要的能量，可能比前西處加起來還多。”
顧寒淵走到她旁邊，和她並肩站在一起。他抬頭看了那道裂隙一眼，然後又低頭看了她一眼——她手上的紗布己經換過了，但指節還有些泛白，站在那裡的時候肩膀的線條是繃著的。
“我幫你。”
他說這話的語氣和他平時說“好”的時候沒什麼區別。
林薇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
“一起。”
她往旁邊退了半步，給他留出位置，然後舉起右手。紫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在暗紅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亮。
顧寒淵抬起左手。混沌之力從掌心溢位，顏色是介於灰和白之間的那種不明顯的暗光，在他的指間緩緩流動。
兩股力量在空中交匯的那一瞬間，裂隙邊緣的暗紅色光芒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像是被驚動的野獸猛地睜開了眼。
裂隙開始抵抗。
暗紅色的光從裂隙深處翻湧而出，和紫金、混沌兩股力量在裂隙表面撞擊在一起，發出沉悶的低響。每一次碰撞都會讓周圍的碎石跳動一下，從地面上彈起又落下。
林薇沒有動。她的右手保持著前伸的姿勢，紫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跳動，穩定地壓在裂隙的表面。顧寒淵的混沌之力從側面切入裂隙的邊緣，和紫金色的光芒形成夾角，像兩把不同方向楔入裂縫的楔子。
第一天的暮色沉下去的時候，裂隙縮小了不到一臂寬。
暗紅色的光芒從縫隙深處不斷滲出，像地下有一條永不枯竭的河流。林薇的右手開始微微發顫，不是那種明顯的抖動，而是手肘內側的肌腱在持續輸出後出現的細微痙攣。她的呼吸比平時淺了一些，銀色的碎髮貼在鬢角，被額頭上細密的汗沾住了。
顧寒淵的混沌之力始終沒有斷過。他的左手保持著前伸的姿勢，從日出到日落，沒有放下來過。光線從裂隙間掠過時，可以看到他指節處的骨形比平時更突出一些，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被壓縮得越來越緊。
夜裡，兩人沒有說話。
風從廢墟間穿過來，帶著乾燥的塵土氣息。林薇站在那裡，右手始終抬著，紫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像一隻懸停的螢火蟲，持續輸出、持續壓入裂隙。顧寒淵在她右側幾步的位置，混沌之力的暗光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但裂隙邊緣偶爾會閃過一道極淡的灰色紋路。
第二天的晨光從廢墟東側漫過來時，裂隙的寬度己經縮小了一半。
暗紅色的光芒變得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裂隙深處仍然在持續翻湧，像一道還在流血的傷口深處有未癒合的脈動。林薇的臉色比前一晚更白了。紗布裹著的手指末端能看到一絲極淡的紫色光暈，但在日光下幾乎分辨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