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境回來的路上,林薇銀髮上的雪水早就幹了,但髮梢還帶著北地那種乾燥的涼意。
東境的地面踩上去和北境完全是兩種感覺。北境的凍土硬得像鐵,每一步都要用力踩實才不會打滑。東境的土地是松的,灰黑色的泥土混著細碎的砂石,踩上去會陷一點點,像踏進一層薄薄的灰。
林薇走得不快。紗布己經換過了,右手露在外面的部分可以看到新生的淡粉色皮膚,邊緣還有一些淺褐色的灼痕。她沒有把手縮回袖子裡,就那麼垂在身側。
小骨從遠處迎過來。2.2米的骨架在東境灰白色的天幕下非常顯眼,碎魂戰斧橫在肩後,每一步都踩出沉悶的聲響。它走到林薇面前,低頭看了她一會兒,骨頭上紫金色的紋路在暗淡的光線下微微亮著。
“媽。”
它喊了一聲。
林薇抬頭看它:“我回來了。”
小骨沒有繼續說話,只是側過身,讓出一條路。然後它跟在她身後,隔著兩步的距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裂痕在東境亡靈之地的邊緣,離永夜堡大約半天的腳程。
和西境、南境、北境比起來,這一道顯得溫和得多。它橫臥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間,寬度不到一臂,邊緣滲出的暗影能量是紫黑色的,和周圍地表的顏色幾乎融在一起,不仔細看甚至會忽略過去。
林薇走到裂痕旁邊蹲下來,指尖碰了碰邊緣。紫黑色的能量觸碰到她指腹的瞬間,沒有像前幾道那樣抵抗或反撲,反而順著她的指尖微微流動了一下,像一條認出了主人的河流在試探性地靠近。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
“這是自己人的東西。”
她說。
然後她站起來,伸出右手,掌心朝向裂痕。紫金色的光芒湧出來,顏色比前幾處更深,質地也更密實。光芒沿著裂痕的邊緣流淌,像是水倒灌進乾涸的河床,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修補過程中沒有暗影獸出現,沒有暴風雪,沒有灼熱的高溫。風從曠野上吹過來,把她的銀髮向後揚起,又輕輕放下。裂痕在紫金色的光芒填充下緩慢地、平穩地合攏,邊緣滲出的暗影能量像被安撫了一樣慢慢退回地下。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兩個時辰。
當最後一道光芒沒入地層深處,裂痕的表面覆蓋上一層薄薄的紫金色痕跡,然後逐漸褪去,和周圍的土地融為一體。地面平整如初,連細微的裂紋都消失了。
林薇放下手。
她的呼吸沒有亂,臉色也沒有明顯的變化。紗布裹著的手指活動了兩下,關節的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
她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轉身離開。
視線從癒合的地面抬起來,越過那片低矮的丘陵,落在更遠的地方。東境的天空是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整片磨薄了的石板。風從她來的方向吹過來,裹著泥土和亡靈之地特有的那種乾燥的氣息。
她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沒有解釋,沒有招呼。顧寒淵跟了上去,小骨在更後面兩步的位置跟上。三個人穿過那片低矮的丘陵,沿著一條几乎看不出路徑的荒野邊緣走了一陣,最後停在一處曠野的前沿。
那裡什麼都沒有。
空蕩蕩的一大片地,表面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的細土,長不出草,也留不下任何痕跡。風從曠野上穿過的時候,會帶起一陣極細的塵土,然後很快又落下。
暗影消散的地方。
林薇站在曠野邊緣,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地面。紫金色的瞳孔倒映著灰白色的天光,像兩枚沉在淺水裡的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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