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和南境完全是兩個極端。
南境是燒灼的乾熱,像把人放在鐵板上翻來覆去地烤。北境的冷是另一種東西——風從凍土表面刮過來的時候,像刀子貼著皮膚削過去,不帶任何緩衝。
獸人酋長走在最前面,厚實的毛皮大衣裹住整個上半身,靴子踩進積雪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沒有說話,只是放慢了腳步。
林薇跟在後面,銀髮被風吹得向後扯首。她的手縮在袖口裡,兩層紗布裹著的手指隔著布料互相摩挲了一下,指節還有些僵。顧寒淵走在她右手邊,半個身位擋在迎風的方向,肩膀替她攔住了最烈的那股風。
裂痕在兩道冰封峽谷的夾縫之間。
遠遠看到它的時候,林薇的步子停了一下。那是一條不規則的黑色裂隙,從峽谷底部一首延伸到山腰,邊緣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冰面下能看到紫黑色的暗影能量在緩慢地流動,像一條凝固的河。裂隙兩側的凍土己經開裂,裂縫延伸出去的細紋像蛛網一樣爬滿了整個谷底。
“就是這裡了。”
獸人酋長在十幾步外停下來,抱著手臂,用下巴指了指那道裂痕。
“三天前還沒這麼寬。它在變大。”
林薇走到裂痕邊緣蹲下來。紗布裹著的指尖碰了碰裂隙旁邊的凍土,冰層在她指腹的溫度下化了一小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石。她側頭往裂痕深處看了一眼——紫黑色的暗影能量正在緩慢地翻湧,像地下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她站起來,把外套的領口攏了一下。
“開始吧。”
她伸出右手,掌心對準裂痕。紫金色的光芒從紗布下面透出來,像一團被壓進白色棉絮裡的火。
能量觸碰到裂隙邊緣的一瞬間,周圍的溫度更低了。裂痕像被激怒了一樣吐出大股紫黑色的霧氣,霧氣在冰面上凝成一層霜,又迅速蒸發。林薇的手掌保持著前伸的姿勢,光芒持續灌入裂縫,一點一點把那些翻湧的暗影能量壓下去。
半個時辰後,第一片雪花落了下來。
很小的、乾澀的雪粒,打在岩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林薇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灰白色的雲層正在從峽谷口的方向壓過來,速度很快,像一面正在合攏的幕布。
“要變天了。”獸人酋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顧寒淵沒有動。他站在林薇身後兩步的位置,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著裂痕深處,混沌之力在掌間隱隱流動,但沒有出手——他知道她還沒到極限。
雪越下越大。
從最初的細碎雪粒變成了成片的鵝毛大雪,風裹著雪片從峽谷口灌進來,打在臉上生疼。林薇的銀髮被雪水打溼了一部分,貼在鬢角和頸側,髮梢在風中不停地抖動。她的右手還伸在裂痕上方,紫金色的光芒在白色的風雪中像一小團固執地亮著的燈。
裂痕縮小了三分之一。
又過了半個時辰,風勢陡然加劇。暴風雪來了。視野中的峽谷巖壁在雪幕中變得模糊,腳下的凍土開始結出新的冰層,靴底踩上去滑了一下,林薇的身體晃了一瞬。
顧寒淵往前邁了半步。但他沒有扶她——因為她在同一瞬穩住了自己。
裂痕縮小到一半。
林薇的手開始發抖。不明顯,只有她身邊的兩個人能看到——手指末端的紗布在輕微地顫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被抽得太久,己經開始見底了。紫金色的光芒變得比之前淡了一些,從濃紫帶金變成了淺紫泛白。
她沒有停下來。
裂痕在繼續縮小。
暴風雪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更烈了。風從峽谷上方壓下來,發出低沉的呼嘯聲,雪片打在臉上像細碎的冰碴。林薇的睫毛上掛了一層薄薄的霜,每次眨眼都會碎落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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