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淵在她倒下的同一瞬間己經跨過了那兩步距離。
他單膝跪在雪地裡，把她的上半身從雪堆裡托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口。她的額頭貼著他的肩膀，銀髮上的雪水洇溼了他的外套。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臉，什麼也沒有說。
然後他把外套脫下來裹住她，打橫抱起，轉身往營地的方向走。
獸人酋長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視線追著顧寒淵的背影穿過了風雪——那個人類青年走得很穩，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他懷裡抱著的人被裹得嚴嚴實實，銀色的髮尾從外套邊緣垂下來，在風中輕輕晃動。
酋長看了一會兒，從懷裡摸出通訊戒指。
“艾麗西亞。”
他低聲說。
“那個人類小子……很在乎陛下。”
戒指那邊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艾麗西亞的聲音。不大，像是從遠處傳來的，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止在乎。”
通訊戒指的光熄滅了。獸人酋長把它收進懷裡，拍了拍肩上的積雪，大步跟了上去。
營地紮在峽谷外一處背風的巖壁下方。篝火己經熄了大半，餘燼裡透出一層暗紅色的光。
顧寒淵走進帳篷，把林薇放在鋪好的厚毛皮上。她的頭髮還在滴水，銀色的碎髮貼著蒼白的臉頰，嘴唇的顏色很淺，呼吸又輕又慢。
他把外套翻了個面，乾燥的那一側朝上，蓋在她身上。然後他退到帳篷口坐下，背對著她，面朝外。
風雪在外面刮。帳篷的布面被風扯得嘩嘩響，縫隙裡偶爾漏進來幾粒碎雪，落在他後頸上，化成水珠順著衣領滑下去。他沒有去擦。
很久之後，帳篷裡傳來一聲很輕的動靜。
布面摩擦的聲音。然後是吸了一口氣的聲音。
“……醒了？”
顧寒淵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帳篷口傳回來，和他平時說話的語調一樣平。
林薇睜開眼。
視線先落在帳篷頂上暗灰色的布面上，然後慢慢往下移。身上的外套不是她的，尺寸大了一圈，領口帶著某種她熟悉的氣息。她把手從外套下面抽出來——紗布還是溼的，凍過之後變得硬邦邦的，裹在手指上像一層殼。
她側過頭。
帳篷口有一個背影。銀灰色的髮尾在帳篷邊緣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他背對著她坐著，肩膀的線條沒有繃著。
林薇的嗓子幹得像被砂紙打磨過，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沙啞。
“謝謝。”
帳篷口那個背影沒有動，肩膀微微聳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壓回去了。
“你醒了就好。”
他的聲音隔著一層布面傳回來，被風吹散了一點，但尾音是松的，不像之前繃得那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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