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矮人山脈深處的龍骨遺蹟藏在一道峽谷的盡頭。
林薇撥開最後一片橫在面前的枯藤時，看到了那條巨龍的埋骨之地。整具骨架橫臥在峽谷底部的巖面上，從頭到尾約有三十丈長，脊椎骨節排列成一道平滑的弧線，肋骨向兩側展開像一座被掀翻了屋頂的殿堂。骨骼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白色沉積物，邊緣長出了細密的苔蘚和地衣，歲月的痕跡從每一道骨縫裡滲出來。
她站在龍骨面前，抬頭看了一眼那巨大的頭骨。眼眶的凹陷處空洞洞地對著她，像一扇被打開了很久的門。周圍的空氣比峽谷入口處更冷，岩石表面滲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像有什麼東西在骨骼內部的深處緩慢地呼吸著，沒有完全離開。
“龍骨粉需要從骨芯中提取。”
林薇的聲音在峽谷中傳出去，被兩側的巖壁折回來，顯得比平時更輕。她走到巨龍前肢的根部，蹲下來敲了敲骨骼表面。沉積層在她指節下剝落了一小片，露出裡面灰白色的骨質層。她側過頭看向顧寒淵。
“龍魂還在。”
顧寒淵走到她旁邊，沿著她的視線看向頭骨的方向。混沌之力在他掌間流動了一圈，又被他收了回去。“還能用嗎？”
“能。”林薇站起來，“但需要先安撫龍魂，否則它會排斥所有接近骨骼的力量。永夜之力可以做這個。”她朝巨龍頭骨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站在原地，掌心朝上攤開。紫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滲出，不像戰鬥時那種凝聚的狀態，它像一層薄霧一樣緩慢地擴散開來，沿著地面的巖縫向前蔓延，覆蓋了龍骨的前端。
峽谷中有什麼東西震了一下。
不是聲音，是一種從骨骼深處傳上來的低頻振動，像沉睡的生物在翻身。林薇沒有收手，她保持著掌心朝上的姿勢，紫金色的霧氣沿著脊柱一節一節向後推移，像用手指拂過一根極長的琴絃。霧氣經過的地方，骨骼表面的沉積物輕輕顫動了一下，苔蘚的邊緣被氣流掀起來又落回去。
龍魂的振動逐漸減弱。那種沉悶的、從骨骼內部傳上來的壓迫感正在一層一層地退去，像被按住了頭慢慢放回枕頭上。
林薇把掌心合攏，收回了光芒。她回頭看了顧寒淵一眼。
“可以了。”
顧寒淵走上前，蹲在龍骨的根部。混沌之力從他的右手掌心跳出來，收攏成一束比筆尖略粗的灰色光絲，精準地探入了骨骼表面的裂縫，鑽入骨芯深處。光絲在骨骼內部緩慢推進，像一根針在織物中穿行。灰色的光芒沿著龍骨的紋路向下滲透，在骨芯內部逐層提取著精華顆粒。
一切順利。
然後龍魂殘餘的氣息突然回湧了一下。
不是被激怒，更像是沉睡中的翻身——那層被安撫下去的振動短暫地恢復了一瞬。從骨骼深處向上翻湧時，正好撞在顧寒淵探入骨芯的混沌光絲上。混沌之力被那層振動彈偏了半寸，一股灼熱的氣息從骨芯深處反向衝出，沿著混沌光絲的路徑倒湧回他的掌心，沿前臂外側燒了上去。
顧寒淵沒有收手。
他的右手沒有從骨骼表面移開，混沌光絲在那股灼熱氣息的衝擊下短暫地跳閃了一下，然後被他重新穩住繼續向前推進。骨芯內部的精華顆粒在混沌之力的包裹下被逐層提取出來，匯聚成一小團灰白色的粉末狀物質，從骨骼表面的裂縫裡緩緩流出。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半盞茶。
當最後一絲精華流出裂縫，顧寒淵收回了手。混沌光絲在他的指尖熄滅，那團灰白色的龍骨粉穩穩地落在他攤開的掌心裡。粉末不多，差不多一撮，但質地均勻，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珠光。
他把掌心合攏，龍骨粉被他收進了腰側一個預先備好的小皮袋裡，袋口繫緊。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袖子從手肘到手腕的位置被燒穿了一道，露出來的前臂外側有一道暗紅色的灼痕，從腕骨一首延伸到肘彎，邊緣泛著淺金色的餘溫，像被烙鐵貼了一下但沒貼太久。皮膚表面有一層薄薄的、剛冷卻下來的焦痕，正在緩慢地擴散成正常膚色的邊緣。
林薇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把袖子撩起來查看了一眼那道灼痕。沒有起泡，沒有破皮，只是表面那一層被燙得發白，邊緣泛紅。她鬆開他的袖口，從自己腰側摸出一卷紗布，拆開之後折了三折，裹住他前臂的灼傷部分，用牙咬住紗布的一頭拉緊，另一隻手繞了兩圈打了個結。
“你剛才為什麼不避開？”
她低著頭，手指在紗布的尾端收緊。顧寒淵低頭看著她包紮的動作，混沌色的瞳仁在她手指的位置停了一下。
“避開的話精華就散了。”
林薇的手指在打結的時候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把結拉緊，力道沒有變。她剪斷紗布的尾端，把他的袖口放下來遮住繃帶，然後站起來把剩下的紗布卷好收回去。
她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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