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都廢墟比上一次來的時候更安靜了。
坍塌的神庭大教堂殘留的骨架還立在那裡，被風侵蝕過的白色石柱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碎石和瓦礫覆蓋了原先廣場的地面，縫隙裡鑽出幾簇灰綠色的野草。風從廢墟間穿過時帶著一種空洞的低響，像一整座城市在緩慢地呼吸。
林薇站在廢墟邊緣，抬手擋了一下從斷牆上方吹過來的風沙。銀髮被風扯向身後又落回肩上，她沒有回頭看身後的兩人，首接朝地下入口的方向走去。
地下檔案館的入口隱藏在大教堂殘骸的東側，原先被一道厚重的石門封著，現在石門半開著，門縫裡擠出來的空氣又潮又冷，帶著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林薇側身擠過門縫，顧寒淵跟在後面，艾麗西亞走在最後。三人沿著石階往下走了兩層，進入了一間寬闊的地下空間。
這裡的規模比想象中更大。穹頂高約三丈，兩側排列著數十排金屬書架，書架上塞滿了卷軸、羊皮紙和厚薄不一的皮質封面的冊子。有些己經散開了，紙頁從架子上垂下來，像被風化了一半的枯葉。空氣中浮著細密的灰塵顆粒，被他們帶進來的氣流攪動，在從高窗滲入的微光中緩慢翻卷。
林薇在最裡側的一排書架前停了下來。她掃過書脊上的標記，抽出其中一本封面上壓印著金色暗紋的厚冊，翻到中間偏後的位置。紙頁己經泛黃發脆，邊緣有幾處被水漬浸過的痕跡，但上面的字跡仍然清晰可辨。她低著頭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住了。
“找到了。”
她的指尖點在那一頁的標題上。旁邊兩人湊過來。
“歸巢詛咒。”
林薇把冊子轉了個方向，讓艾麗西亞和顧寒淵都能看到。“神庭專門針對精靈族開發的囚禁型詛咒。一旦被囚禁者被救走脫離牢籠，體內的毒素濃度會立即翻倍，啟用第二層詛咒。第二層比第一層深，覆蓋範圍更廣，會在受害者體內形成一層自維持的詛咒網路，不需要外界持續輸入能量就能自行運轉。”
艾麗西亞站在旁邊，目光落在紙頁上那些密實的文字上，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出聲。林薇繼續往下翻了兩頁，閱讀的速度逐漸慢下來，最後把冊子完全攤開在桌面上。
“解藥配方需要三種材料。”
她用手指點了點紙頁上列舉的條目，念出來：“月光草，西境森林深處的特定年份生長的白色草葉。龍骨粉，上古巨龍骨骼研磨的細粉。純血精靈的祝福之淚——從被施咒者自身血液中提取的精華。”
“前兩種可以找到。”
林薇把冊子合上，手按在封面上一時沒有移開。“月光草在精靈森林深處有少量分佈，龍骨粉在南境矮人山脈的龍骨遺蹟裡有存量。祝福之淚——”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側頭看向艾麗西亞。
艾麗西亞站在她旁邊，目光從冊子的封面上抬起來。她的聲音比之前穩了一些，像是己經把情緒壓下去了一層。
“祝福之淚是我妹妹自己的血才能提取的。”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頓了一下，像在確認下一句話的順序。“提取過程需要用混沌之力穩定她的身體狀態。否則抽取血液的時候可能會觸發詛咒的二次反應。”
顧寒淵從桌邊走過來，站在兩人之間。混沌之力在他指尖短暫地亮了一下又熄滅，像一盞被快速擰亮的燈又關掉了。“我來。”
他的聲音和平時沒有什麼區別，像在說一個己經確定的安排。林薇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她重新翻開那本冊子，把寫有配方的兩頁認真確認了一遍，然後將冊子合上夾在臂彎裡。
她轉身面對著兩人。
“月光草在西境森林深處。龍骨粉在南境矮人山脈的遺蹟裡。”
她的語速不快，像是在把每一步都確認清楚了再往外放。“分頭行動。我和顧寒淵去南境找龍骨粉。艾麗西亞回西境找月光草。”
她看著艾麗西亞，停了半息。“三天後永夜堡匯合。”
艾麗西亞點頭。“月光草的位置我記得。三天夠了。”
顧寒淵把收攏的混沌之力又重新攤開在掌心，確認了它還在。“南境的龍骨遺蹟我去過一次。路熟。”
林薇把冊子放回書架上原來的位置，指腹在書脊上按了一下確認位置，然後收回手。三人同時轉身，從地下檔案館的石階往上走。顧寒淵走在最前面，用混沌之力推開半開的石門，好讓後面的人能順暢透過。林薇踩上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回了一次頭。地下檔案館的入口在暮色中像一道張開的裂縫，裡面那些堆積了三千年資料的金屬書架的輪廓在逐漸轉暗的光線中慢慢變得模糊，然後被石門重新合上的陰影切斷了。
三人走出光之都廢墟的範圍後，在廢墟邊緣的岔路口站定。風從三個方向同時吹過來，把各自的髮尾和衣襬向不同的方向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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