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前夜，林薇站在永夜堡的城牆上。
夜風從東面曠野上吹過來，帶著乾草和泥土混合的氣味，穿過城垛的縫隙，繞過她的身側，把她銀色的髮尾向後扯首又鬆開。
東境的夜空比白天更深邃，深藍色的穹頂鋪滿細碎的星光，像無數顆被研磨過的鑽石撒在一塊深色的綢布上。
城牆的石面被夜風凍了一整夜，觸感冰涼，她把手搭在上面的時候掌心能感覺到那種被持續冷卻後留下的滲透性涼意。
月光從頭頂正上方照下來，沒有云層遮擋，把整段城牆都鋪成了一層均勻的冷白色。
城垛的陰影斜斜地落在石板地面上，每一道磚縫都被月光滑過一遍。
城牆下方的廣場上只點著兩盞孤零零的油燈，火苗在燈罩裡被夜風壓得很低，幾乎沒有光暈擴散出來。
更遠處的永夜堡輪廓在夜色中安靜地立著，窗戶裡己經看不到亮光，所有人都睡了。
小骨站在她旁邊。
2.3米的骨架在夜風中穩穩地站著，脊椎骨從腰間向上延伸，頸椎的自然弧度讓它的視線剛好落在她身側稍低的位置。
碎魂戰斧橫靠在它腳邊的城垛上，斧刃的邊緣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冷光，像一道被磨薄的月光本身。
它和平時一樣站著，兩根腿骨微微分開與肩同寬，肩胛骨和上肢骨自然垂在兩側，沒有任何警戒的姿態，也沒有刻意站首的僵硬。
它的骨骼上那些紋路在今晚特別明顯。
細密的符文紋路從它的胸骨開始蔓延，沿著肋骨向上攀爬，經過脊椎和肩胛骨，延伸到橈骨和尺骨的表面，在月光下泛起一層柔和的銀白色光澤。
那些紋路平時只有在特定光線下才能隱約看到，但在這個夜晚，它們像是被月光浸泡過了一樣，每一道紋路都清晰可辨，邊緣光滑而均勻。
林薇側過頭看著它。
她的視線從它的腳踝骨開始，沿著脛骨向上移動，經過膝蓋骨和股骨的連線處，最後落在它頭骨表面的那些符文紋路上。
那些紋路在它的額骨和頂骨上形成一個完整的圓環，環形的線條在月光下緩慢地流動著，像一層被風吹動的水面。
“小骨。”
她開口。聲音不大，被夜風削薄了邊緣，但骨架的聽覺結構捕捉到了它的每一個音節。
小骨側過頭，紫金色的眼眶正對著她，眼眶內部的光芒比平時更亮一些，像兩盞被擰高了的燈。
它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明天之後，”她停了一下，視線從頭骨的符文紋路上移開，落在下方東境曠野的黑暗中，“我可能就不是現在的我了。”
小骨沒有立刻回答。
它維持著側頭的姿勢，紫金色的光芒穩定地亮著，沒有閃動。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林薇的髮尾掃過它的指骨邊緣。
它低頭看著她，距離近到能看到她眼底那片完整的紫金色正在緩慢地收縮和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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