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腳步聲從城牆入口處傳過來。
不重，每一步都踩得穩，靴底落在石板上的聲音被夜風切成了兩截，前半截傳到她耳邊，後半截被風捲走了。
她沒有回頭。她認得那個步伐的節奏。
那步伐在距離她們大約五步的位置停下來，不再往前走。
林薇把額頭從小骨的胸骨上抬起來，睜開眼。
她鬆開手臂，後退了半步，銀髮的尾端從小骨的肋骨間滑出來，落回她的肩側。
她轉過身，看到顧寒淵站在幾步之外，銀灰色的髮尾被夜風推著往同一個方向偏，混沌色的瞳仁在月光下比白天更深，像兩枚被壓進暗色玻璃裡的金色薄片。
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沒有往前走，沒有出聲打斷剛才的畫面。
他的視線從林薇的臉上移到小骨的骨架上，又移回林薇的臉上，在小骨眼眶裡那團紫金色的光芒上停了一瞬。
“你也來了。”林薇說。
聲音己經恢復了平時的平穩，像剛才那個擁抱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她的嘴角還殘留著剛才那個弧度的餘溫，沒有完全落平。
顧寒淵往前走了兩步，在城垛旁邊站定，和她之間隔著約莫一臂的距離。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東面曠野上的黑暗，然後又轉回來看她。
“怕你半夜改主意跑掉。”
林薇把搭在城牆邊緣的手收回來，垂在身側。
“不會跑的。”她說。“明天見。”
顧寒淵看著她，混沌色的瞳仁在月光下映著她的輪廓，像兩面被磨得很平的鏡子。
他沒有說別的話，只是站在那裡。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帶著曠野上乾草和塵土的氣味。
林薇沒有再看他。
她轉過身，面向月光下的東境曠野。
夜色很安靜，安靜的東境曠野在月光下像一片被凍住的灰色海面，遠處的天際線和夜空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土地、哪裡是天空。
她的視線落在那裡，夜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散了幾縷，在眼睫上方晃動了一下。
她張開右手，掌心朝上。
一縷紫金色的光芒從她的掌心跳出來，纖細而明亮，像一根被拉首的燈絲在夜風中微微顫動。
那縷光芒的邊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像被刻刀沿著輪廓修過一遍。
她把掌心向上託了一下，光芒又亮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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