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治理世界。”
她把這句話說完之後把視線從錘錘身上移開，環視了一圈長桌兩側的各族代表。
“這才是萬族共治原本的樣子。”
長桌兩側的各族代表正在緩慢地消化這句話。
有人低頭看著桌面，有人在和旁邊的人交換短暫的視線，沒有人開口接話。
那沉默持續的時間比前一次更久，長到足夠大廳外走廊盡頭的一扇窗戶被風吹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叩擊聲又落回去。
錘錘沒有坐下，他的腳還踩著地面，上半身前傾，雙手扶著桌沿，保持著半站半坐的姿勢。
他看著林薇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坐了回去。
艾麗西亞手中的羽毛筆在紙面上劃了半道痕，然後停了下來，在紙面上留下一道不完全的墨跡。
但她沒有抬頭，也沒有開口打斷那段沉默。
獸人酋長交叉相握的雙手在桌面上放平了，他看著自己面前的桌面，又抬頭看了林薇一眼，然後重新低下頭，像在想什麼事情。
林薇沒有再補充。
她把最後一句話說完之後，從窗邊首起身，退了一步，把位置讓給了長桌前排的座位。
議會大廳中剩餘的議程由艾麗西亞主持推進，各族的資源分配方案、貿易路線的確認、邊境巡邏的輪值安排，在日頭從高窗正中偏到西側的過程中被逐條確認，簽名完成。
錘錘在討論中提到過林薇兩次——一次是在討論資源分配時，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一次是在確認貿易路線的時候，他又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但林薇兩次都沒有回應他的目光，只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像一座被搬到了建築裡就不再移動的雕塑。
她的視線落在大廳外的走廊上，落在一小片從窗臺上方滲進來的光裡，又移開。
會議散場的時候，各族代表收起面前的檔案，從長桌兩側站起來，腳步聲和椅子的刮擦聲在石牆間來回反彈了一陣然後逐漸消散。
錘錘站起來的時候把椅子推回桌下，那聲短促的摩擦聲在己經半空的大廳裡響了一下就消失了。
獸人酋長是最後幾個走的，他經過林薇身邊時腳步放慢了一點，像是想說什麼，但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向外走去。
艾麗西亞沒有走。
她把檔案收攏成整齊的一疊放在桌邊，羽毛筆放回墨水瓶旁邊，然後站起來，走到林薇坐的窗邊。
她站在那裡，沒有坐下。
“你真的不想要任何頭銜？”
林薇側過頭看著她。
窗外最後一縷天光正在變薄，從暖金色變成偏冷的白金色，落在她紫金色的瞳仁裡，把瞳仁的顏色洗得比平時更淺。
“‘萬族守護者’這個頭銜比‘女皇’更輕，”她說，“也更重。”
艾麗西亞站在她面前，兩人之間隔著兩步的距離。
窗外的天光正在從白金色變成淡紫色，即將沉入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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