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一天一天地走，所有人都活在自己的軌道上。
錘錘的工匠之城又擴建了一圈，新的熔爐己經投入使用了，城門口來往的車隊排出了長隊，運進去礦石運出來裝備，沿路被矮人鋪過的路面被壓得又平又實。
艾麗西亞的妹妹在精靈森林裡開了一間花店，就在婚禮舉辦的那片空地旁邊，店裡擺滿了米婭培育出來的新品種花苗，每天清晨她都會坐在門口修剪枝葉，等待鄰居們帶來的第一批客人來帶走那些綻放著淡色花朵的植物。
索菲亞的獸人-亡靈合作協議己經在北境執行了整整兩個月，邊界上的防禦結構在夜間穩定地亮著，獸人部落孩子們嬉戲的身影也越來越多地出現在那層警示屏障的邊緣，他們現在己經熟悉了那些不會移動也不會出聲的亡靈防禦結構，甚至會在傍晚蹲在屏障邊緣，等待屏障在暮色中亮起來的那一刻。
米婭的苔蘚研究所門口立起了一塊新的木牌，上面寫著“苔蘚培育與亡靈之地植物適應性研究”，下面用精靈語和亡靈符文各寫了一遍，亡靈符文的那行是林薇幫她寫的，她臨摹了一整天才拓上去。
林薇從永夜堡議事廳走出來，穿過前庭，踩過石階，朝城牆方向走去。
城牆上風不大，午後溫和的光線鋪在石面上，把每一塊磚的縫隙都照得清楚可見。
她沿著城牆走了一段，在城垛旁邊停下來，手搭在石面上，掌心貼著被太陽曬暖的表面，視線越過城牆下方，落在整片東境大地上。
曠野上那片曾經只有灰黑色泥土的區域正在被越來越多的綠色覆蓋，從城牆向下延伸到遠處的地平線，更遠處還有零星的銀色斑點——那是米婭的苔蘚正在緩慢地向更深處擴張，像一片被風緩慢吹動的銀色水面。
工匠之城方向的熔爐煙在遠處天際線處上升，和天邊的雲層相接，在午後的光線中被染成一層極淡的灰白色。
精靈森林方向的天際線顏色深一些，綠意從遠處一首延伸到視線盡頭。
更遠處的南境山脈輪廓在空氣中微微發藍，北境方向的天空顏色更淺一些，像是被寒冷清洗過的。
她站在那裡，手搭在城牆邊緣，肩膀的線條是放鬆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步速不快，靴底落在石板上的聲音她聽過太多次了，步點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等，帶著某種固定的均衡。
她不需要回頭也知道是誰。
顧寒淵走上來，在她旁邊站定，沒有靠得太近，保持在最近兩人常用的距離。
他的視線順著她剛才看的方向也落在了遠處的東境大地上，混沌色的瞳仁在午後光線下泛著淺淡的暖色，像被陽光浸泡過的琉璃。
小骨坐在幾步之外的城垛上。
骨架的重量壓著石面，比周圍的石磚顏色更深一些，它坐在那裡，下肢骨沿著城垛邊緣自然垂落。
光線從側面照過來，把骨架的輪廓刻畫得分外清晰，在石面上投下一道深色的剪影。
它的骨手橫放在膝蓋上，碎魂戰斧靠在身側的城垛上，它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林薇的視線從遠處的大地上收回來，又落回東境曠野上的那些銀色苔蘚上。
她的聲音在風中傳來，保持著平穩的語速，像在和一個很熟的人閒聊。
“你覺得故事到這裡算不算圓滿？”
顧寒淵沒有立刻回答，混沌色的瞳仁中泛著淺淡的暖光，他看著遠方曠野上那些正在生長的苔蘚和遠處工匠之城升起的煙柱，看了好幾息的時間，才開口。
“不算。”
他說，聲音平靜，每一個字的間距大致相等，“因為沒有結局的故事才是最好的故事。”
林薇把手從城牆上收回來，垂在身側，側過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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