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爆發出第一次歡呼。
聲音從廣場的各處同時升起來——矮人的吼聲低沉而厚重，精靈的呼喊清越而短促，獸人的長嘯從外圍傳過來，帶著穿透性的音量。
那些聲音在廣場上方匯聚，像一層被持續推動的聲浪，在高臺周圍反覆翻滾，然後向遠處散開，傳入城牆外的曠野，在遙遠的地平線上逐漸消散。
艾麗西亞端著一個托盤走上來。
托盤是木質的，表面刻著一圈極細的精靈文字，文字的筆畫在日光中泛著淺淡的光澤。
她的步伐穩定而從容，每一步的間隔都大致相等，像是被測量過的。
托盤中央放著一頂桂冠，銀白色的，由精靈古藤編成基底，藤條之間互相纏繞形成緊密的結構；矮人鍛金鑲嵌在藤條的交界處，每一顆金屬的尺寸和形狀都經過精確定型；亡靈符文沿著藤條的邊緣排列，每一顆符文都保持著均勻的間距和一致的深度。
晨光照在桂冠表面時，那些金屬和符文會交替亮起再暗下，在桂冠上形成一道持續流動的光線，像一條被壓縮在圓形輪廓中的河流。
艾麗西亞走到林薇面前停下來，雙手托起托盤，把它舉到和胸口平齊的位置。
她的視線落在林薇臉上。
“萬族議會決議——為永夜守護者加冕。林薇，你從今天起，是萬族衛冕守護者。”
她把桂冠從托盤上拿起來，雙手捧住，戴在了林薇的頭上。
銀白色的藤條貼合著她的髮辮，金屬鑲嵌的位置在日光中泛著細碎的光。
桂冠的重量很輕，輕到如果不是那些藤條和金屬的材質分佈帶來的重心感，她幾乎不會注意到自己頭上多了什麼。
那頂桂冠的觸感，像一層被陽光和金屬共同壓薄的實質，輕薄而精確地貼合著她的頭頂輪廓。
她感覺到藤條邊緣的紋路在她的髮間找到了合適的位置，像是被預先調整過一樣，不需要任何多餘的修正就己經妥帖地落定了。
林薇低聲說：“謝謝。”
全場第二次歡呼。
獸人酋長在臺下站起身，後頸的毛髮微微豎起，他張開嘴吼了一嗓子，聲音從胸腔壓出來，帶著共振的厚度。
那一聲吼叫像一顆石子落入深水，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開來，其他獸人呼應著加入，然後是矮人的吼聲從另一側傳來，再然後是精靈們舉起手臂加入了合聲，各族的聲線在廣場上空交錯成了一片持續的、圍繞同一個音節旋轉的聲浪，覆蓋了整個廣場，在城堡外牆之間不斷反彈，最終匯聚成一層密實的轟鳴。
艾麗西亞退到了高臺側面。
她端著空托盤，站在高臺的邊緣一側，把整個高臺交給了林薇和顧寒淵。
她退開之後，高臺中央只剩下兩個人並肩而立。
晨光從東面照過來，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鋪開一層暖金色的光帶，把他們的衣襬在臺面上拉出兩道平行的淺影。
林薇側過身，面對著他，右手還握著他的左手，沒有鬆開。
她仰頭看著他，開口。
“現在輪到你了。”
顧寒淵的混沌色瞳仁落在她臉上，停了一下。“輪到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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