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我。”
林薇的聲音落在高臺上，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水，聲音不大，但持續向下沉，穿過木板和晨光之間的空隙，落進了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高臺下方的人群靜了一瞬，然後笑聲和喊聲同時炸開，像被同時點燃的引信，沿著廣場的弧線向兩端蔓延。
顧寒淵站在她面前，混沌色的瞳仁裡映著她仰起的臉，他在那層持續翻湧的笑聲和喊聲中低下頭，然後他往前邁了半步，轉過身面對著她。
他握著她的手，十指交扣，星鐵對戒的邊緣在晨光中泛著相同的紫黑色光澤。
那光芒穩定地亮著，和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的方向保持一致，持續地被晨光推動，又被笑聲覆蓋。
高臺下方的人群在緩慢地安靜下來，從廣場邊緣向內收攏。
那過程不是瞬間完成的，笑聲和喊聲正在從高音區緩慢地降回地面，像潮水退去時留下的沙灘在逐漸平坦。
高臺上很安靜，風從曠野上吹過來，穿過兩個人之間的空隙，把銀色的髮尾和銀灰色的髮尾朝同一個方向推動。
等所有雜音都沉降到足夠低的位置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提前確認過位置才放出來的。
“林薇。前世我沒能陪你到最後。今世我陪你走完了最遠的路——從無盡海的海底到光之都的廢墟，從你修復世界到你站在這裡。”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混沌色的瞳仁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確認自己說出的每一個詞都找到了正確的位置。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頓了很久，然後才繼續開口。
“我看著你。以後的路，不管去哪裡，我都會走在你旁邊。”
林薇沒有立刻接話。
她站在晨光裡，銀白色的桂冠貼合著她的髮辮，紫金色的紋路在她低頭的時候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被什麼力量短暫地觸動過。
她鬆開了一隻手，然後重新握緊，像是在找話和話之間的距離。
片刻後，她抬起頭，視線落在他臉上。
“顧寒淵。前世你為我擋了一劍。今世你為我跪了一地——無盡海的海底、精靈森林的藤蔓、我門前的走廊。我記著。”
她停頓了一下，紫金色的瞳仁抬起來，落在他臉上。
“以後的路我們一起走。誰先放手誰小狗。”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笑聲從廣場的各個方向同時炸開，矮人的笑聲像粗砂紙刮過木板，帶著某種低沉的震動感；精靈的笑聲短促而清亮，像被風帶到高空的氣流；獸人的笑聲低而持續，從胸腔深處震盪出來，帶著原始的厚度。
整座廣場被那層持續的笑聲覆蓋住了，連城牆上的白色花朵都被笑聲震得微微顫動，像被一層看不見的波紋從底部推過。
顧寒淵低著頭笑，笑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
“那我不會放手的，”他說，“我怕變成小狗。”
全場第二次更猛的笑聲接了上來，從矮人的區域開始爆發，然後迅速擴散到精靈和獸人的區域，笑聲相互疊加，在廣場上方形成一層持續翻滾的聲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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