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一片寂靜,唯有碗筷輕碰的聲響。
徐瑤眼角餘光掠過一旁,宋嬤嬤立在原地,全然沒有退下的意思。
用過幾口後,她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那幅絹帛上:“嬤嬤,這是……”
宋嬤嬤將絹帛展開,鋪在桌面上。
那是一幅繡品底稿,絹面上用淡墨描著花樣。一枝海棠壓著一塊山石,旁邊題著兩句詩:玉堂富貴春長在,金谷繁華歲不同。
底稿旁邊己經繡了一小半,針腳細密平整,海棠花瓣用套針層層過渡,顏色從淺粉到緋紅,栩栩如生。
“這是世子生前託人尋來的底稿,”宋嬤嬤說,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徐瑤的神色,“一首收在太夫人房裡。太夫人說,這花樣看著喜慶,讓老奴拿來給姑娘瞧瞧。姑娘若是喜歡,就留在這裡,閒來無事時可以接著繡。太夫人還說,姑娘的繡工極好,這幅底稿放在太夫人那裡也是落灰,不如給有緣人。”
徐瑤抬起頭,對上宋嬤嬤含笑的眼睛。
那笑意溫和慈祥,看不出半分試探的意思。可徐瑤知道,太夫人不會無緣無故送一幅舊繡品來。
“主人,識別到這幅繡品是原主之物。”八筒及時開口。
徐瑤心頭一鬆,果然在這等著她呢。
“太夫人有心了,”徐瑤的手指輕輕撫過絹帛上繡好的那半枝海棠,針腳在她指尖下微微凸起,觸感細膩而真實,“這幅繡品原是妾身之物,繡了一半便擱下了,原以為弄丟了,沒想到竟流落到太夫人這裡了。”
果然,宋嬤嬤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這不巧了嘛!怪不得世子視若珍寶。”她轉身對著身旁丫鬟吩咐道,“去庫房取些各色絲線,再把繡繃一併搬過來。”
丫鬟連忙應聲行禮,腳步匆匆退了出去。
沒片刻功夫,幾名小廝便抬著繡繃行至梨香院腳下,動作麻利得很,想來早就在外頭候著了。
宋嬤嬤笑道:“姑娘繡藝如此精湛,可否容老奴一飽眼福?”
徐瑤的呼吸停了一瞬,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八筒!”她在心裡大喊。
“主人放心,”八筒的聲音帶著一股莫名的自信,“任務角色有肌肉記憶殘留,刺繡屬於身體本能,不需要我輔助也能完成。你只管拿針,手會自己動的。”
宋嬤嬤遞了個眼色,身側丫鬟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將絹帛繃在了繡架之上。
徐瑤將信將疑地拈起繡花針。
針尖碰到絹帛的那一刻,她的右手拇指和食指自動調整了角度,中指輕輕抵住針尾,手腕一沉,針尖穿透絹面,帶出一根極細的絲線。
針起針落之間,一片花瓣的輪廓己經成形,針腳比原繡的還要細密幾分。
八筒得意地說:“怎麼樣主人?你的手比你的腦子靠譜多了。”
徐瑤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不動聲色,將針線放下,垂手退開。
宋嬤嬤眉眼一鬆,臉上神色明顯放鬆下來,笑著誇讚:“姑娘這繡工果真讓老奴大開眼界!針腳勻整,紋樣靈動,當真是一雙巧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