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垂眸看著繡繃，語氣平淡：“嬤嬤抬舉了，不過是混口飯吃的本事，哪能入得了眼。”
“嬤嬤若不嫌棄，改日我特意繡個合心意的花樣贈予嬤嬤。”
宋嬤嬤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怎能勞煩姑娘。”
徐瑤心中暗忖，若能與這位嬤嬤交好，往後在府中行事也能便利幾分。她淺淺一笑，語氣親和：“嬤嬤客氣了，不妨事的，使得。”
宋嬤嬤見她態度懇切，便不再一味推辭，臉上笑意愈濃。
她理了理衣襟，神色漸漸端正下來，話鋒一轉：“既然姑娘這般有心，老奴便卻之不恭了。對了，老奴今日前來，也是奉了太夫人之命，有幾句話要轉達給姑娘。”
徐瑤微微屈膝福了一禮，淺笑道：“嬤嬤請講。”
“太夫人說了，姑娘往後在這府裡，只管安心養胎，閒了繡繡花，悶了去園子裡走走。若是缺什麼短什麼，首接跟老奴說便是。”宋嬤嬤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侯爺今日問的那些話，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太夫人說了，她認您，就足夠了。”
徐瑤怔了一下。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白，太夫人在替她撐腰。沈崇山不信她不要緊，只要太夫人信她，她就還在這侯府裡站得住。可太夫人為什麼待她這麼好？真的是因為沈硯之的遺腹子？還是因為……太夫人也需要一顆棋子，一顆能幫她追查孫子死因的棋子？
“多謝太夫人，”徐瑤站起身，朝正院的方向福了一禮，動作恭順而剋制，“妾身記下了。”
宋嬤嬤見她領會了意思，便不再多說，領著丫鬟收拾了碗碟告退。
徐瑤站在門口目送她們走遠。梨花瓣被風吹落，打著旋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場無聲的白雪。
她看著那些花瓣，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座侯府裡每個人都在笑，太夫人笑，宋嬤嬤笑，連丫鬟們都在笑。可那些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比她在荒野裡遇到的所有孤魂野鬼都更難琢磨。
她正要轉身回屋，一個梳著雙髻的小丫鬟從院門外探進頭來，手裡挎著個竹籃，笑嘻嘻地說：“姑娘，奴婢叫青桔，太夫人撥奴婢來伺候姑娘。方才去領這個月的份例，所以來遲了，姑娘莫怪。”
徐瑤還沒來得及開口，青桔己經快步進了院子，把竹籃放在廊下。
她個子不高，一張圓臉，兩頰還帶著點嬰兒肥，瞧著不過十五六歲。行動間帶著股利索勁兒，籃子裡裝著新摘的嫩艾葉和幾枝還帶著露水的桃花。
“這是奴婢早上去園子裡摘的，”青桔獻寶似的把竹籃捧起來給徐瑤看，“艾葉曬乾了給姑娘縫個安神枕，桃花插瓶放在屋裡，聞著心情好。姑娘臉色不太好，肯定是昨晚沒睡好。奴婢剛進府那年也認床，好幾天睡不著呢。後來我娘給我縫了個艾葉枕，一覺到天亮。”
這丫頭嘴快得像連珠炮，徐瑤連插嘴的工夫都沒有。但她身上有種徐瑤許久沒感受過的東西，真誠的、不帶算計的熱乎勁兒。
“你方才去領份例，”徐瑤接過竹籃，裝作不經意地問，“可曾見到二房的林少夫人身邊的丫鬟？”
林氏昨天話裡話外都在暗示沈硯之和青樓花魁有染。林氏是二房的人，那她的丫鬟在府裡的訊息網路一定很靈通。
青桔歪頭想了想：“姑娘是說翠屏姐姐？見著了，她也去領份例。還問奴婢姑娘的安胎藥喝完了沒有，說她們院裡還有上好的。”
徐瑤心頭一凜。昨天安胎藥裡被下了紅花和麝香，她一口沒喝全倒在了梨樹下。林氏的丫鬟又來打聽安胎藥的事，這是想知道她到底喝了沒有？
“不必麻煩林少夫人，”徐瑤面上不動聲色，接過青桔手中的竹籃，放在桌上翻了翻，撿出幾枝桃花來，“這桃花開得正好，咱們院裡有花瓶嗎？”
“有有有，奴婢去拿。”青桔轉身往耳房跑去。
徐瑤看著她的背影，在心裡默默盤算。
沈崇山不信她，林氏想害她，太夫人護著她但也利用她。這座侯府像一個棋盤，她剛被人按在了棋格上，不會連規矩都還沒摸清楚就嗝屁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