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至三更,月隱雲後。
梨香院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徐瑤從門縫裡擠出來,貼著牆根摸進了夜色裡。
她今日換了身更輕便的深色衣裳,袖口用布條紮緊,裙襬也提前用別針收短了幾寸,露出一截素色褲腳和一雙軟底布鞋。這雙鞋是她白日里特意翻出來的,走路比繡花鞋輕得多。
比起昨夜倉促出行,這一身利落了不止一點半點。
“主人,您確定要去?”八筒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不情不願,“上次被巡夜家丁逮個正著,這次要是再被抓住,您打算用什麼理由?又迷路了?”
“這次被抓住,就說我在捉螢火蟲。”徐瑤一邊貼著牆根走,一邊在心裡回答,“孕婦嘛,半夜想捉幾隻螢火蟲養在帳子裡,不是很合理嗎?”
八筒沉默了兩秒:“主人的厚臉皮,八筒是佩服的。”
徐瑤沒理它。
她繞過假山,穿過月洞門,沿著迴廊摸到了祠堂所在的東路院落。
今晚沒有月亮,院子裡比昨夜更暗,只有祠堂裡的長明燈透過窗紙閃著微光。
守夜的婆子在值房裡打著鼾,鼾聲時高時低,倒成了一路上最好的掩護。
祠堂的門虛掩著,和她昨夜離開時一模一樣。徐瑤側身閃了進去,反手將門輕輕合上。
沈硯之的牌位還在最前排的最右邊。
徐瑤沒有立刻上前。她先繞著祠堂走了一圈,確認所有窗戶都關著,確認神龕後沒有藏人,確認橫樑上也沒有異樣。做完這些,她才走到沈硯之的牌位前,伸手去拿。
指尖剛碰到牌位的底座,身後便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不是窗戶的方向,也不是門的方向。是從神龕左側那面牆後面傳來的,那邊是祠堂的配殿,存放祭器的地方。
牆上有一道不起眼的暗門,此時正緩緩合上。徐瑤昨夜來的時候,壓根沒注意到那裡還有一扇門。
一道黑影從那暗門後閃了出來。
徐瑤沒有像昨夜那樣驚慌,她的心跳快了一拍,隨即穩住。
她等的就是他。
“八筒,準備。”她在心中默唸。
“收到。防護模式預熱中,隨時可以啟動。不過主人,能量只夠擋一擊,一擊之後今晚就沒了。”
“一擊就夠了。”
黑衣人站在她三步之外,身量與昨夜相同,蒙面,黑衣,那雙眼睛在燭火映照下泛著冷光。他右手按在腰間短刀上,左手垂在身側,站姿看似鬆散,實則每一塊肌肉都繃著,那是隨時可以出手的姿態。
“看來你是不打算走了。”他的聲音依舊壓得極低,沙啞難辨。
“我走了,誰來給世子燒紙錢?”徐瑤笑了笑,手指卻暗暗攥緊了袖口。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打量她。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又移到她的臉上。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徐瑤捕捉到了,但還沒來得及分辨那是什麼,他便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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