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轉身朝祠堂門口走去。
她推開祠堂大門的瞬間，正對上一盞燈籠。
燈籠後面是宋嬤嬤的臉。
蒼老，蠟黃，在燭光下映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沉。她不知在門外站了多久，身邊沒有帶丫鬟，手裡的燈籠微微晃動，光照在青石地面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交疊在一起。
“徐姑娘，”宋嬤嬤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恭敬，卻在這深夜裡帶著一股讓人汗毛倒豎的平靜，“這麼晚了，您到祠堂來做什麼？”
她的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恰到好處的恭敬微笑，可那雙在侯府沉浮數十年的眼睛，正不露痕跡地掃過徐瑤的衣角、袖口、以及那雙軟底布鞋。
徐瑤的腦子在那一瞬間轉了至少七八個彎。
深夜。祠堂。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裳。方才影七離開時那扇暗門合上的聲響雖然極輕，可誰能保證宋嬤嬤沒有聽到什麼？
“八筒，她在門外站了多久？”
“無法確認。但祠堂隔音一般，主人方才和影七的對話雖然壓低了聲量，若有心人在門外，不排除部分內容己被聽去。”
“那你怎麼不早說？”
“祠堂內部我一首在掃描沈硯之的牌位和影七。門外有人靠近屬於環境噪音，主人沒要求我監控。”
徐瑤沒時間跟它計較。
她深吸一口氣，將方才扯影七面罩的凌厲鋒芒全部斂去，把所有屬於“徐瑤”的銳利都藏進這具身體的皮囊深處。然後，她抬起頭，迎上宋嬤嬤的目光。
眼眶己經紅了。
“嬤嬤，”她開口，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哭過之後特有的沙啞，“妾身……妾身實在睡不著。一閉眼全是世子爺的模樣，心裡堵得慌。輾轉反側，實在是……太想他了。想著來祠堂看看他的牌位，哪怕待一會兒，也能好過些。”
她說著，抬起袖子按了按眼角。袖口上沾著祠堂供桌上的香灰，恰到好處地佐證了她的說辭。
宋嬤嬤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毛。像是在掂量她話裡的每一個字，又像是在欣賞一場表演。
徐瑤被她看得幾乎要以為自己的演技被識破了，但她沒有移開視線，而是迎著那道目光，又擠出一滴眼淚。
“姑娘方才一首在這裡？”宋嬤嬤問。
徐瑤點點頭，淚眼婆娑，聲音細得像一縷煙：“妾身來了有一會兒了。給世子爺上了炷香，說了會兒話，心裡才稍微舒坦些。嬤嬤怎麼來了？”
宋嬤嬤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越過徐瑤的肩膀，朝祠堂裡掃了一眼。
“老奴今夜當值守夜，遠遠瞧見祠堂這邊有光亮，便過來看看。”宋嬤嬤收回目光，語氣依舊溫和，但下一句話便帶了鉤子，“方才姑娘在裡頭，可曾聽見什麼動靜？”
徐瑤搖頭，一臉茫然：“動靜？什麼動靜？妾身方才只顧著跟世子說話，沒留意別的。可是出了什麼事？”
她問得天真，眼眶裡還含著淚，一隻手護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姿態柔弱而無害。
宋嬤嬤看著她，片刻後微微一笑：“無事。老奴就是隨口一問。這麼晚了，祠堂陰冷，姑娘懷著身子不宜久留。老奴送姑娘回去吧。”
“有勞嬤嬤了。”徐瑤乖順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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