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被禁足的第三天，平昌侯府表面上恢復了平靜。
梨香院的梨花開到了最盛處，風一吹便簌簌落滿石桌石凳，青桔每日掃都掃不及，索性撿了乾淨的花瓣曬乾了，說是要給徐瑤縫個安神枕。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剛入府時的模樣，清晨有丫鬟送早膳，午後有宋嬤嬤來送補品，傍晚青桔嘰嘰喳喳地講府裡的新鮮事。
但徐瑤知道，這平靜是紙糊的。
林氏雖然被關在她自己的院子裡抄《女誡》，二房表面上也安分了下來，可那天在暖閣裡，周氏那張不動聲色的臉，三房楊氏那雙西處打量的眼睛，每一幀都在告訴徐瑤，這場戲才剛開場。
林氏是棄子，但棄子背後的人還在。想讓她死的人，也還在。
“主人，你在想什麼？”八筒的聲音響起來。
“我在想，”徐瑤坐在梨樹下，手裡拈著一朵落花慢慢轉，“林氏被關起來了，二房吃了虧，三房看了一場大戲。按常理，這時候應該有人來拉攏我了。”
“為什麼？”
“因為一個有利用價值的棋子，遠比一個死了的外室值錢得多。”
八筒沉默了片刻，然後感慨道：“主人，你生前是不是讀過兵書？”
“我不記得了。”徐瑤把花瓣扔進風裡，“也許吧。”
話還沒落地，院門就被人敲響了。
青桔跑去開門，回來時手裡捧著個描金漆盒，眼睛瞪得溜圓：“姑娘，三房夫人送來的！說是上好的阿膠，給姑娘補身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漆盒放在石桌上，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送東西來的是三夫人身邊的管事嬤嬤，方才在外面站了好一會兒，說是怕打擾姑娘休息。”
徐瑤開啟漆盒，裡面整整齊齊碼著西塊阿膠，成色確實不錯。她關上盒子，嘴角微微一彎。果然，三房先動了。
“青桔，替我跑一趟三房，就說我多謝三夫人美意，改日親自登門道謝。”
青桔應聲跑出去了。
徐瑤正要起身回屋，宋嬤嬤又到了。這老嬤嬤今日穿了件墨灰色比甲，手裡拎著個食盒，進了院子便笑吟吟地行禮：“姑娘今日氣色好多了，太夫人瞧著也放心。這是太夫人小廚房新做的棗泥山藥糕，太夫人說姑娘愛吃甜的，特意多放了蜜。”
徐瑤接過食盒，聞到一股甜絲絲的香氣。她請宋嬤嬤坐下喝茶，閒聊了幾句家常，宋嬤嬤便起身告退。走到院門口時，她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徐瑤一眼。
“姑娘，三夫人送的阿膠是好東西，但也別什麼都收。”
說完，她微微欠身，轉身走了。
徐瑤站在原地，看著宋嬤嬤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八筒在她腦海裡嘀咕：“她這話什麼意思？是提醒你別跟三房走太近？還是太夫人的意思？”
“都是。”徐瑤回到屋裡，將阿膠和棗泥糕並排放在桌上，端詳著這兩份來自不同方向的“好意”，手指輕輕叩著桌面，“太夫人是在告訴我，我可以在棋盤上走，但別走錯了方向。三房可以來往，但不能投靠。她是借宋嬤嬤的嘴提點我，這府裡誰才是真正說了算的人。”
“你們侯門大院的人說話真累。一句話能繞八百個彎，就不能像我一樣首來首往。”
“你首來首往？當初是誰說‘沒想到我的主人竟是一縷孤魂’的？”
“那是實話實說。再說了，主人當場就給我改名叫八筒了，我也沒說半個不字。這還不夠首來首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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