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死寂沉沉，氣氛壓抑難言。
徐瑤又往前走了一步。這次她離影七己經很近了，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針氣息，和這院子裡那棵老松一模一樣的氣味。
“你不殺我，”她說，“你也捨不得讓別人殺我。你第一次出現在祠堂，說‘離開侯府，否則性命難保’。你要是真不想管我的死活，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著我？二房投毒那晚你在附近吧？祠堂宋嬤嬤堵我那次你也沒走遠吧？今天我剛進霜柏院你就出現了，你是守在院子裡的，還是跟在我後面翻牆進來的？”
影七的瞳孔微微震動了一下，這個反應被徐瑤和八筒同時捕捉到了。
“主人，他默認了！他果然那晚也在！”八筒興奮地喊。
徐瑤沒有步步緊逼。她退開半步，將聲音放得很輕很輕。
“你不是來殺我的，你是來守我的。你守在霜柏院裡，守在祠堂暗門後，守在梨香院的牆頭上。你不肯露面，不肯告訴我真相，甚至不肯告訴我你家世子到底是怎麼死的，但你也沒有走。”
她從袖中取出那枚銅錢，攤在掌心。
銅錢在從窗欞透進來的天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背面那個刻上去的“七”字，筆畫粗糙，卻每一筆都入銅三分，不是隨手刻的，是反覆刻了無數次，首到把心意都刻進銅裡。
“這是我在祠堂牌位夾層裡找到的，背面刻著的是你的名字吧？”
影七死死盯著那枚銅錢，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刀尖上的反光像水波一樣晃動。
徐瑤將銅錢握回掌心，迎上他那雙因為壓抑著什麼東西而變得越發深沉的眼睛：“影七，我不打算走。有人要殺我，我就揪出那個人。有人害了世子，我就查出真相。不是我有多勇敢，是我別無選擇。我一個孤身女子懷著孩子，天底下哪裡還有比這座侯府更安全的容身之所？”
她頓了頓，然後說了一句讓影七徹底僵在原地的話。
“你若是還認這枚銅錢，還認你家主子，那你也不必走了。留下來，不是保護我，是幫我。幫我查清楚你家世子到底是怎麼死的。這才是你該做的事。”
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長到松針從窗臺上被風吹落，長到牆上的箭矢終於不再顫動，長到影七握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
然後他抬手，扯下了蒙面的黑布。
那張與牆上畫像七分相似的面容再次展露在徐瑤面前。
“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誰？”他眸光銳利緊鎖徐瑤，一字一句沉聲發問。
“從你入府第一天起，我就發現——”
“發現什麼？”
“發現你不是她。”
這句話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挑開了兩人之間最後一層紗。徐瑤沒有動，也沒有慌。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迎著影七的目光，聲音平靜如水：“然後呢？就為了確認這件事？”
“你的容貌別無二致，性情卻是判若兩人。”他一字一頓地說，“我需要確認你到底是誰的人？”
徐瑤身子微微往後縮了半分，眉眼垂下顯出怯怯的模樣：“妾身自然是世子的人，從始至終都沒變過。”
徐瑤心知肚明，自己這番伏低示弱全被他看在眼裡，可他偏偏不動聲色，只靜靜打量。
“主人，別白費功夫裝柔弱了，他壓根就沒信。”
徐瑤心頭沒好氣地回懟：“站著說話不腰疼，難不成我首接坦白來歷？告訴他我本是一縷孤魂野鬼……”
徐瑤話還沒說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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