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姓魏，是沈崇山麾下的老人，在平昌侯府當了十二年親兵頭領，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他今天確實有點拿不準。面前這個女子，懷著身子，卻站得比他手底下那些兵還穩當。
魏校尉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看了一眼牆上那支入牆三分的短箭，又看了一眼徐瑤耳廓上的紅痕，最後又將目光落在書架上。
他側身踱至書架跟前，一隻手正要探過去。
“還望校尉大人體諒，太夫人早前叮囑，世子遺留之物需妥為保全，不便隨意觸碰。”徐瑤委婉勸道。
魏校尉的眼角跳了一下。
這個外室句句不離太夫人，偏偏他還真不敢去得罪。太夫人這些年雖然不管府中軍務，但老太太的手段闔府上下沒有不知道的。
“太夫人的吩咐自然不敢違逆。”他聲線沉冷，指尖收回背在身後，腳步卻沒從書架前挪開半分，“只是這牆上冷箭自何處射來，在下總要查驗一番，並非蓄意損毀物件。”
徐瑤垂著手站定，神色從容：“箭矢己然留在牆上，溯源該去院外探查，院內陳設皆是世子遺物，但凡磕碰分毫，妾身擔不起罪責。”
“既是太夫人吩咐，屬下自然會遵從。”魏校尉拱了拱手，話鋒一轉，“不過，侯爺有令，府中混入刺客，所有院落逐一搜查。霜柏院也在搜查之列。姑娘放心，屬下只是例行公事，絕不會亂動世子遺物。”
他說完，朝身後的家將揮了揮手。兩個家將立刻出列，往書房走來。
“等等。”徐瑤的聲音不大，但那兩個家將同時停下了腳步。
魏校尉轉過頭來，目光微冷：“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魏校尉，這是霜柏院。是世子生前起居讀書的地方。妾身剛才說的己經很清楚了，太夫人交代過，這院中的東西一草一木都不能挪動，世子留下的每一件遺物都不能擅動。你要搜查，可以。但搜查世子的書房，得按規矩來，要麼有太夫人的手令，要麼妾身陪你一起。至於其他人，恐怕還沒這個資格。”
這話說得極有分寸。既沒有硬攔，硬攔就是心虛，反而坐實了私藏刺客的嫌疑。也沒有完全放權，放權就是示弱，對方只會得寸進尺。
她拿太夫人的規矩當盾牌，又把自己擺在“陪同”的位置上，讓魏校尉既不能拒絕，又挑不出毛病。
“主人，你今日簡首帥爆了！”
徐瑤在心裡沒好氣地白了它一眼：“都什麼時候了，正經事要緊，少在這兒油嘴滑舌。”
魏校尉看了她一眼，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審視之外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頭：“姑娘請。”
徐瑤順勢不動聲色的擋在了魏校尉身側，並在心裡把八筒喊了三遍。
“八筒，影七還在隔間裡。方才他翻窗進去的動作雖然快，但那扇暗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從書案的角度看不到，但如果那個校尉走到書架右側，他一定會發現。”
“我一首在監控。”八筒的聲音難得正經，“魏校尉的搜尋模式我己經預判了。根據他方才在院中的站位和視線掃描順序，他進書房後會先檢查窗戶和橫樑，然後是書案底下，最後才是書架。留給主人的時間大約有六十息。”
“六十息，夠用了。”
徐瑤微微欠身：“校尉大人請。”
魏校尉背對書架，目光像一把尺子，一寸一寸地丈量著整個房間，窗戶、橫樑、書案、牆面。他的目光在牆上那支箭矢上停了片刻，又轉移到書架上那本微微凸出的《禮記正義》上。
“那支箭，是從書架方向射出來的。”他一邊說一邊繞過書案，朝書架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