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跟在他身後,不緊不慢,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她的目光掃過書架右側,隔間的暗門就在那裡,與書架渾然一體,但門縫還留著一線,隱約能看見裡面黑暗的空間。
“主人,魏校尉離暗門還有十二步。按他目前的步速,大約十五息後會走到發現暗門的位置。”
“能不能啟動防護,把他引開?”
“只有在確認主人有危險時,防護模式才會開啟。”
徐瑤深吸一口氣:“啥也不是。”
既然沒法靠外力,那就只能靠腦子了。
“魏校尉。”她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高了些許。
魏校尉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徐瑤指著牆上那支箭矢,眉頭微蹙,臉上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好奇與不安:“妾身想請教魏校尉一件事。這支箭的箭桿上刻著侯府的印記,是府中的制式兵器。能在這書房裡使用它的人,必定對霜柏院的格局瞭如指掌,也必定能拿到府中的兵器。這樣的人,魏校尉心裡有沒有譜?”
這句話問得極巧。她不是在質問,而是在“請教”。把一個外室不該知道的軍務問題包裝成弱女子的好奇,既給了魏校尉臺階,又把他的注意力從書架拉回到了牆上的箭矢。
魏校尉果然轉過身來,走到牆邊細看那支箭。他拔下箭矢,翻看箭桿上的印記,眉頭鎖得更緊了。
“這是去年兵部新制的短弩箭,只有侯爺的親兵營和世子的暗衛配備。世子的暗衛編制只有七人,世子出事後,暗衛便解散了。”
“所以,”徐瑤順勢接話,“魏校尉何不前去核查親兵營與暗衛申領箭矢的在冊記錄?”
書房裡安靜了整整五息。
魏校尉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接著朝門外揮了揮手。
“霜柏院沒有刺客。回去稟報侯爺,就說徐姑娘受驚動了胎氣,不宜打擾。”
一行人迅速退出院子,院門重新合上,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竹林盡頭。
徐瑤站在書房裡,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指。她倒不是害怕,只是剛才每一根神經都繃到了極致,驟然放鬆,這具身體比她的大腦先反應過來。
“主人,”八筒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你剛才倒是過了嘴癮了,可得罪了沈崇山,你在侯府如何立足?”
徐瑤指尖摩挲著手中的銅錢,神色淡淡:“這個魏校尉給我一種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若他當真是沈崇山的心腹,便無需放在心上。可倘若他另有來頭,這事就棘手了。”
“再說,我若一味避讓,反倒被人拿捏,往後在侯府只會寸步難行。”
“所以你在賭他是沈崇山的人?”
“但願我賭對了。他來霜柏院從一開始就不是來抓刺客的,沈崇山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堵住悠悠眾口,掩去自己刻意追查世子死因的契機。魏校尉不傻,他看到書房裡的機關就什麼都明白了。能在世子書房裡動手腳的人,只能是侯府內部的人。”
“可若是賭錯了,”徐瑤蹙眉,眼底浮起一絲忐忑,“我就要有麻煩了。”
徐瑤輕攏小腹,緩緩落坐於書案旁的太師椅中,斂眸凝神,準備好好梳理一下頭緒。
一個男人的聲音慢悠悠從身後傳來:“臨危尚能鎮定自若,你的膽子倒是不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