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留意到一道黑影無聲地掠上了戲臺。
戲臺後方更亂。道具箱被撞翻了,鍾馗的面具摔在地上裂成兩半,紅袍脫了線搭在箱沿上,幾隻小鬼的鬼臉被踩得變了形。
沈硯之藉著月光仔細掃過檯面的每一寸木板,燒焦的痕跡從舞臺中央偏右的位置起始,呈放射狀向外擴散,最密集的灼痕恰好對著涼亭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一件被踢到幕布後面的戲服上,那是一件小鬼穿的戲服,燒得只剩一角,邊緣蜷曲焦黑,布料上的彩繡己辨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蹲下身,將那團焦黑的碎片撿起來,湊到鼻尖。一股刺鼻的氣味,比布料的焦臭更衝,比松脂更膩。
是火油。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這不是意外。這是有人故意在戲服上潑了火油,等戲子噴火時引燃,製造混亂。
一場意外只會造成恐慌,但一場被蓄意引導的混亂,卻可以精準地將恐慌變成兇器。而這場兇器的唯一目標,就是徐瑤。
“誰在那裡?”一個清理現場的家丁舉著燈籠朝戲臺方向晃了晃。
沈硯之己經不見了。
他隱在迴廊的陰影裡,沿著侯府的牆根快步穿行,腦中飛速地覆盤著今晚的一切。
晚宴前他扮作小廝混進後廚,將所有送上宴席的菜食都暗中查驗過一遍,確認無毒。入夜後他仔細檢查了侯府外圍所有可能潛入的路徑,確認沒有刺客潛伏。
他以為萬無一失了,可他還是漏算了一點,敵人不在宴席上,不在刺客中。
敵人就坐在戲臺下看著戲,端著茶盞,搖著團扇,笑臉盈盈。
他翻身上了梨香院的屋頂,重新掀開那片瓦,屋裡的動靜讓他整顆心沉了下去。
周太醫站起身來,淨了手,花白的鬍鬚顫了顫。太夫人由宋嬤嬤攙著站在床前,佛珠換了一串新的,在她指間無聲地轉動。沈崇山站在屏風後,只露出半個身影,甲冑的邊沿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周太醫,如何?”太夫人的聲音沙啞而剋制。
周太醫搖了搖頭,緩慢而沉重,像是連這個動作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失血過多,胎氣徹底損傷,腹中胎兒終是保不住了。”
太夫人踉蹌了一下,好在宋嬤嬤及時用力架住了她的胳膊。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次,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怎麼會這樣?這孩子受了多大的罪,好不容易才養好的身子……都是老身的錯,老身不該今晚設這個宴,不該把她推到風口浪尖上……”
她的聲音忽然哽住了,眼眶紅透,卻沒有讓眼淚落下來。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去查。今晚的事,給老身查個底朝天。”
周太醫低聲說了句:“老夫這就開方。”
他提起藥箱退到外間去寫方子,丫鬟們陸續撤走了染血的褥子和銅盆,重新換了乾淨的鋪蓋。
徐瑤閉著眼睛,眼角有一滴淚悄悄滑落,沒入鬢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