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三刻，京城的更夫敲過三更的梆子，長街空無一人。
徐瑤換了身利落的夜行衣，袖口和褲腳都用布條紮緊，腰間別著沈硯之給的那柄匕首。
沈硯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神色微妙。
徐瑤察覺到異樣，低頭飛快上下打量自己周身衣著，疑惑開口：“你這是什麼表情？我很奇怪嗎？”
他收回目光，淡淡開口：“沒什麼，只是想起第一次在祠堂見你，也是這般打扮。”
徐瑤無奈地苦笑一聲：“這般打扮，行事才方便些嘛。”
沈硯之頭也未抬的回了一句：“嗯，確實利落。”
兩人在夜色中穿行，不多時，便來到那處廢棄暗巷，巷口的歪脖子槐樹還在，月光下像個佝僂的老人。
沈硯之腳步極輕，每一步都踩在她剛好能跟上又不至於掉隊的節奏上，偶爾遇到瓦礫鬆動的地方，他會提前伸出手臂示意她繞行。
兩人從西北角門摸進長公主府，守衛交班的半盞茶空隙控制的分毫不差。
那座三層樓閣依舊矗立在梅林盡頭，飛簷翹角，灰瓦朱柱，與上回徐瑤來時一模一樣。簷下那隻生了鏽的銅鈴無風自動，發出極輕極細的嗡鳴。
沈硯之在樓閣門前蹲下身，凝視那枚七星連環鎖。鎖身比尋常銅鎖大了整整一圈，細看之下，鎖面上的暗紋確是北斗七星的圖案。
他從懷中取出一根極細的鐵絲，又拿出一隻小巧的羅盤，藉著月光校正方位。
八筒恍然大悟的聲音出現在徐瑤腦中：“原來如此，這鎖唯有月色籠罩時，才會映出北斗七星紋路，玄誠那老狐狸居然暗中藏了這般後手。”
徐瑤唇角勾起一絲淡諷，在心底默默回話：“怎麼，你的資料庫裡沒記下這一點？”
八筒頓了頓，聲音裡帶著許窘迫：“這類術法並未收錄在玄真道觀正統符篆典籍裡，應當是玄誠私自修煉禁術衍生出的秘法。”
徐瑤眉峰輕輕蹙起：“靠著禁術自創的手法，難怪你的資料庫檢索不到，玄誠倒是很會獨闢蹊徑。”
八筒語氣帶著幾分不解：“主人，你該不會是在誇讚玄誠那老東西吧？”
徐瑤心中冷嗤一聲，暗自回覆：“誇他？我是感慨這人藏得太深。”
“第一道，天樞。第二道，天璇。第三道，天璣……”沈硯之小聲念著，額角己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徐瑤半跪在他身側，看著他手指極穩地將鐵絲探入鎖孔，按照羅盤上星位對應的順序逐次撥動鎖簧。每撥動一簧，沈硯之都屏息等待銅鈴的聲響是否變化。
徐瑤輕輕嘆了口氣，小聲嘀咕道：“偏偏是禁術衍生的法子，這下想要破解，又要多費不少功夫了。”
身旁的沈硯之原本擺弄鎖芯的手驟然一頓，抬眸看向她，語氣帶著幾分訝異：“你竟知曉這是禁術相關？”
徐瑤神色坦然，隨口搪塞：“我哪裡真清楚，不過是胡亂猜測。單看這鎖，形制詭譎反常，一看就不是正道煉製的物件。”
沈硯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沒再多追問疑慮，指尖收回思緒，重新落回鎖具之上，沉穩地繼續摸索開鎖的紋路。
第七道鎖簧彈開時，一聲清脆的咔嗒聲響過，銅鎖應聲而開。樓閣的大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一股陳腐的氣息從門縫裡湧出來，夾雜著灰塵、舊紙、和那種徐瑤上次便聞到過的氣息。
門在他們身後合上了。
樓閣內部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一樓是尋常的廳堂陳設，紫檀木的桌椅落了厚厚的灰，牆上掛著的字畫己被潮氣浸得斑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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