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之咬燒餅的動作頓住了。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了跳，將沈硯之微微繃緊的下頜線照得格外分明。
“怎麼？心虛了？”徐瑤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
“我……我沒做過虧心事，何來心虛一說。”沈硯之放下燒餅，拿起桌上的茶盞灌了一口。
茶是涼的，澀得他眉頭一皺。
“是嗎？”徐瑤慢悠悠地將燒餅掰成兩半，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聽說天香樓的花魁姑娘，在世子爺出殯那日哭得跟淚人似的，滿城的人都看見了。林氏親口跟我說的，說她替世子爺傷心得緊呢。”
沈硯之的表情在一瞬間經歷了從茫然到錯愕再到恍然的複雜變化。
他深吸一口氣，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冤枉了三年的無奈：“天香樓的花魁叫柳如煙，是靖王府的暗樁。我每月去天香樓，是去跟她交換長公主府的情報。你以為我去天香樓是做什麼？”
徐瑤捂嘴偷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硯之看著徐瑤，終於反應過來：“你早就知道？”
“也不算太早，”徐瑤將最後一口燒餅嚥下去，拿帕子擦了擦指尖，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大概是在你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時候吧。”
沈硯之沉默了一瞬，偏過頭去不看她。燭光映在他側臉上，耳根隱隱泛紅。
徐瑤也輕咳了一聲，收起臉上的笑意，拿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放下茶盞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擱在桌上的手背。
那一瞬間的觸碰極短，短到幾乎來不及感受彼此的溫度，兩人的手卻同時縮了回去。
徐瑤收回手搭在膝上，指尖微微蜷曲，目光落在桌上那張長公主府的地圖上，沈硯之則站起身走到書案前，背對著她翻了兩頁《水經注》。
窗外有夜鳥掠過梨樹的枯枝，撲稜稜的振翅聲在靜夜裡格外清晰。過了片刻，沈硯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將那張被徐瑤標註過的地圖挪到兩人之間，指尖點了點梅林深處那座樓閣的位置。
“那條廢棄的暗巷我去探過了，守衛交接時確實有半盞茶的空隙。但梅林樓閣不是那麼容易進的。那棟樓本身就是一個陣眼，上次你在品茶會看到的那把銅鎖只是第一道關卡，鎖芯裡灌了水銀，一旦撬鎖觸發機關，整棟樓的符陣就會啟動。就算你有了龜息術能隱藏氣息，也破解不了符陣。”
“硬闖不行，那智取呢？”徐瑤問。
“智取的關鍵，在於知道鎖的構造。那鎖看起來與普通的老式簧片鎖無異，實則叫‘七星連環鎖’，是玄誠親手打造的，七道鎖簧對應北斗七星，開鎖的順序必須與天上的星位對應。順序錯了，鎖簧會從內部卡死，再也打不開。”
沈硯之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攤開，上面畫著一幅極精細的鎖芯構造圖，每一道鎖簧的位置和走向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是當年負責給長公主府打造銅器的工匠畫的底稿。我花了半年時間才找到他的後人。”
“所以只要按星位順序開鎖，就能進去？”徐瑤接過圖紙，藉著燭光細看。
“不只是開鎖。”沈硯之的手指沿著地圖上梅林樓閣的外圍畫了一個圈，“這座樓閣本身就是一座七星陣，樓內的廊道和樓梯會隨著陣眼的運轉不斷移位。你以為自己走的是首路，實際上一首在繞圈子，永遠到不了頂層。”
徐瑤沉默了一瞬，將圖紙摺好：“看來這樓閣的構造你比我熟。既然你知道它的厲害，你為什麼還答應帶我去？”
沈硯之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燭火跳了跳，才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那樓閣裡封印的不是普通的東西。我能感應到一股極微弱的魂魄波動，那不是活人的氣息，但也不是鬼物。像是某種被封在器物裡的魂靈，己經封了很久很久。”
徐瑤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的另一縷魂魄果然就在那座樓閣裡。沈硯之感應到過，他自己就是修行者，他比她更早察覺到那個封印的存在。
“明日丑時，”沈硯之站起身，重新蒙上面罩，“你換好夜行衣在梨香院等我。帶上我給的那把匕首，還有這張圖紙。此行雖險，我必護你周全。”
沈硯之走後，徐瑤將匕首從枕下取出來，插在腰間束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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