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灰白眼珠轉向徐瑤，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上次在梅林，老朽便覺得你身上的氣息有異。沒想到你竟能引動七星陣的陣眼，你不是普通人。”
徐瑤站在石盤中央，看著玄誠一步步走近，心裡出奇地沒有恐懼。
那三百年的孤寂，那無數個飄蕩在荒野裡的夜晚，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某種比恐懼更強大的東西。
是憤怒，是不甘，是絕境求生的本能，又或者，是這具身體深處被封印了太久的力量終於被逼到了臨界點。
她抬手按在石盤正中的符文上，指尖被符文的稜角割破，一滴血滲入石盤的縫隙。
整座樓閣忽然一震，石盤上的符文從她指尖觸碰的位置開始逐層亮起，光芒從暗金轉為耀眼的熾白，以她為圓心向外飛速擴散。那些原本斷裂的鎖鏈重新懸空，那些己經消散的劍影重新凝聚。
但這一次，劍尖不再指向她，而是指向了玄誠。
“你——！”玄誠的腳步第一次出現了遲疑。他那雙灰白的眼珠猛地瞪大，竹杖往地上一頓，一道厚重的符陣屏障擋在身前。
但那些劍影根本不理會他的防禦，首接穿透了符陣，穿透了竹杖，穿透了他的身體。
玄誠發出一聲沙啞的悶哼，竹杖從中間斷成兩截，他整個人踉蹌後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站穩，嘴角溢位一縷暗紅色的血。
“你？”玄誠瞳孔驟然一縮，難以置信地吐出一個顫音。
話音未落，他胸口劇痛翻湧，再也壓制不住，一口溫熱的鮮血從嘴角汩汩湧出，染透了胸前的衣袍，身形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晃顫。
而徐瑤在發出那一擊之後，只覺得體內有什麼東西被瞬間抽空了。像是身體被點燃了一瞬，然後驟然熄滅。她的視野迅速變暗，身體軟軟地往後倒去。
沈硯之從地上爬起來，擦去嘴角的血跡，飛身衝進陣眼，一把接住了她倒下的身體。
她的臉色比月色還蒼白，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氣。隔著衣料，她的身體冰涼得讓他心驚。
“徐瑤，你不能有事。”他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
玄誠捂著胸口，撿起斷成兩截的竹杖，灰白的眼珠死死盯著沈硯之抱著徐瑤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卻沒有追。
沈硯之抱著徐瑤衝出樓閣，穿過梅林，翻出角門，消失在暗巷深處。
樓閣在兩人離開後重新陷入了死寂。
梅林深處，玄誠盤膝坐在石盤邊，運功調息，蒼老的臉上滿是冷汗。他緩緩抬眼，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
“你終於……回來了。”
而此刻，石盤邊上的七星玉珏裡那團淡金色光團，被徐瑤的指尖觸碰過之後，己經不再是完整的一團。
七星玉珏的邊緣出現了一道極細極細的裂痕，像是被指甲輕輕劃過。裂痕在黑暗中無聲地擴大，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正從那道縫隙中緩緩滲出，落在石盤上，滲入符文的刻痕裡。
陣法己破，三百年來第一次，有人在這道封印上留下了一道口子。
馬蹄踏碎林間靜謐，大批府兵急匆匆簇擁而至，領頭士卒拱手沉聲問道：“道長，方才如此巨大的聲響，可是出了變故？”
玄誠面色如常，抬手遮住被血染紅的道袍，語氣淡然：“無妨，只是陣法運轉時出了些許紕漏。”
至於方才發生了什麼，他半句也未曾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