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事件之後，梨香院成了侯府裡最安穩的角落。
青桔每日煎藥、灑掃、替徐瑤擋掉所有不必要的探視，閒下來就搬個小馬紮坐在廊下，一邊納鞋底一邊豎著耳朵聽院牆外的動靜。
徐瑤也沒有閒著。白日里她照常喝藥、用膳，宋嬤嬤來探望時便靠在引枕上閒聊幾句，偶爾去福壽院給太夫人請個安。到了夜裡，她便盤膝坐在暖榻上練習龜息術。
“主人，今日的吐納比昨日進步了零點三成，”八筒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師父檢查作業般的滿意，“按照目前的進度，再有三日便能達到龜息術的入門境界。到時候你的氣息可以收斂到尋常修行者難以察覺的程度，只要不撞上玄誠那種老妖怪，長公主府的外圍侍衛基本可以無視。不過我得提醒你，龜息術只是隱藏氣息，不是隱身。你該躲的人還得躲，該繞的路還得繞。”
“知道了，真囉嗦。三日前你說‘快則十日’，現在又說‘再有三日’，加起來也不是十日，你這演算法是跟誰學的？”
“跟你學的。你上回跟太夫人請安時說‘再養兩日便好’，結果養了五日還沒下床。”
徐瑤懶得跟它拌嘴，閉上眼睛繼續調息。
丹田裡那股溫熱的氣息隨著她的吐納緩緩流轉，起初只像一縷遊絲，如今己有了小指粗細，在經脈中走轉時隱隱帶著灼熱之感。
那是火系靈根被啟用後的特徵。她的靈力天生帶著炎火之氣，與龜息術這種偏陰柔的法門其實不太相合。但八筒將龜息術的運氣路徑做了微調，繞開了火氣最盛的手少陰心經，改走手太陰肺經，讓她的靈力在收斂氣息時不至於把衣服點著。
練完一個時辰的吐納，徐瑤睜開眼，忽然問了一句：“八筒，你覺得沈崇海下一步會怎麼走？”
“根據我的分析，沈崇海目前處於進退兩難的境地。他派去殺你的人死在你的院子裡，魏校尉又封鎖了訊息，他到現在還不知道那個‘暗衛’到底是誰。梅花衛的清理者雖然滅了口，但那支弩箭落到了魏校尉手裡，魏校尉是沈崇山的親信，這條線索遲早會牽到長公主府。”
“所以他會先發制人。”
“對。但他不知道你的底牌。他不知道沈硯之還活著，不知道你身邊有我這個系統。他的資訊比你落後，這就是你的優勢。但他手裡還有一張牌，如果沈崇海把周氏這張牌打到三房去，二房和三房很可能重新聯手對付你。”
“那就讓她們聯不了手。”徐瑤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答應過太夫人，周氏和楊氏罪不至死。但不死，不代表不能付出代價。周氏的代價是她兒子的前程和她自己的嫁妝；楊氏的代價是她的管家權和自由。現在沈崇海跳出來了，他想替兒子出氣，那我讓他知道，他兒子被打板子，不是因為我的告狀，而是因為楊氏的表哥在賭坊設局坑了他，罪魁禍首是楊氏。”
“主人，你這招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能讓二房和三房自己先咬起來。”
“不止。我要讓他知道，這侯府的水，不是他想攪就能攪的。”
次日一早，青桔去大廚房端早膳時，故意繞了條遠路，從回事處門口經過。回事處的幾個管事正在閒聊，她便停下來打了聲招呼，又“不經意”地提起前幾天去匯賢樓吃飯時碰見的事。
“那匯賢樓的灌湯包是真好吃，就是隔壁賭坊太亂了，”青桔一邊剝花生一邊說，語氣隨隨便便的，像是閒聊家常，“我那天去的時候，正碰上賭坊夥計往外轟人呢。被轟出來那人是二房的少爺，他連站都站不穩，還是賭坊夥計把他攙到街邊的。”
回事處的趙管事對這類訊息最感興趣，立刻接話道：“沈瑞少爺又去賭了？上次不是被太夫人打了二十板子嗎？怎麼還沒長記性。”
“這哪知道啊，”青桔將花生殼往桌上一丟，拍拍手，“不過我聽匯賢樓的夥計說，沈瑞少爺前前後後在如意賭坊輸的可不止西百兩銀子呢。那夥計說欠他們酒樓的錢還沒結呢。”
“不對吧？”賬房的孫管事也湊了過來，“二房雖然不比大房寬裕，但周夫人也算有些體己銀子。吃個酒樓能欠多少？”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過上回聽二房院裡的丫鬟說，周夫人前陣子把陪嫁的赤金鑲珠花冠和翡翠耳鐺都變賣了，好像是替沈瑞少爺還賭債。好好的嫁妝，就這麼填了賭債的無底洞。”
青桔說完便端起食盒走了，留下回事處幾個管事面面相覷，又各自在心底默默盤算起二房的賬目來。
不出兩日，流言便在大廚房、針線房、回事處和各院下人之間悄然傳開。
起初只是說沈瑞又去了賭坊，後來不知誰添了一句，說沈瑞那西百兩賭債根本不是他自己賭輸的，是有人在茶裡下了藥，讓他迷迷糊糊簽了借據。再後來，又有人悄悄議論，說那做局的人是楊氏的表哥，在如意賭坊做賬房先生，專門坑自家親戚的錢。
青桔在大廚房聽到最後這個版本時，樂的差點沒端穩手裡的食盒。她一路小跑回了梨香院，關上門便開始繪聲繪色地跟徐瑤彙報。
“大廚房的李婆子親眼看見，周氏身邊的大丫鬟今早去大廚房取參湯時臉色鐵青，連話都不跟楊氏那邊的人說了。”
“這才剛開始，好戲還在後頭呢。”徐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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