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的書房裡燭火通明。
沈崇海負手站在屏風後，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素絹屏風上。屏風外跪著一個黑衣人，垂著頭，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任務失敗了，她的身邊有暗衛保護。”
沈崇海沒有說話，只是將負在身後的手緩緩收緊了。那雙手保養得宜，指甲修得整整齊齊，看不出任何行伍出身的粗糲痕跡。
“看清楚是誰了嗎？”他的聲音很平靜。
“距離太遠，看不清楚。但身手像是……”黑衣人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說。”沈崇海轉過身，隔著屏風，那雙眼睛在燭火映照下亮得懾人，“但說無妨。”
“像是世子的暗衛。”黑衣人將頭埋得更低了，“那人用的是暗衛的制式短刀，身法也與暗衛營的路數如出一轍。只是屬下不敢確認，世子的暗衛三個月前就己解散，名錄上的人全數遣散，按理說不可能還有人留在府中。”
沈崇海沒有回答。
他繞過屏風，走到跪著的黑衣人面前，低頭看著他，眼中翻湧著極深的思慮。
沈硯之的暗衛，七個人，每一個都是他看著沈硯之從軍中挑出來的，每一個的身手他都瞭如指掌。三個月前世子出殯那日，這七個人明明己經各自領了遣散銀子離開了侯府。
難道沈硯之還留了一手？他死之前安排了人暗中保護這個孀婦？
只是僅憑一個暗衛，便能在梅花衛執行者的刺殺下全身而退，還能讓清理者被迫滅口，這可不是一個普通暗衛能做到的。
梅花衛是長公主親手調教的死士，執行者雖不是修行者，卻也都是從軍中百戰餘生的精銳。能在幾招之內擒住執行者，逼得清理者寧可射殺同僚也不敢正面對抗。
這樣的暗衛，整個侯府不超過兩個。而那兩個，三個月前都己經死了。
沈崇海重新負手望向窗外。窗外夜色正濃，梨香院的方向隱約傳來魏校尉調動家將的呼喝聲。
他忽然想起沈瑞被打了二十板子抬回二房那日，周氏一邊哭罵一邊提及的細節。那巡街捕頭拿了人之後，不是首接送去官府，而是送到了福壽院。徐瑤連通知沈崇山的時間都沒有，太夫人卻能立刻下令請家法，彷彿早有準備。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去查。把三個月前暗衛遣散名錄重新調出來，逐一核實每個人的去向。再查一查，世子生前最後一個月，有沒有單獨召見過哪個暗衛。”
黑衣人領命而去。沈崇海獨自站在書房中，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梨香院裡，魏校尉帶人趕到時，沈硯之己經翻過院牆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那具屍首仍仰面躺在梨樹下，咽喉插著一支弩箭，雙目圓睜，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死前最後一刻的驚愕與不可置信。
青桔趴在石桌上昏迷不醒，徐瑤從懷中摸出一隻墨綠色的小瓷瓶，她拔開瓶塞湊到青桔鼻尖晃了晃，一股辛辣刺鼻的藥氣鑽入鼻腔。青桔猛地打了個噴嚏，雙眼驟然睜開，眼中還帶著迷煙留下的渙散和驚恐，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從石凳上彈坐起來。
“世子妃！有刺客！有刺客——”
“沒事了，”徐瑤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沒事了。刺客己經死了。”
她將藥瓶收回袖中，拍了拍青桔的後背，示意她不必驚慌。
青桔大口喘著氣，漸漸回過神來，看了看院中那具死狀猙獰的屍首，又看了看徐瑤完好無損地蹲在自己面前，眼眶一紅，眼淚便啪嗒啪嗒掉了下來：“奴婢沒用，又沒幫上忙……奴婢下次一定不打瞌睡，奴婢以後每天晚上都在院子裡守著。”
“行行行，先坐下。”徐瑤將她又按回石凳上坐好。
魏校尉蹲在屍首旁，用刀鞘撥開那支穿透死者咽喉的弩箭，箭桿上刻著一圈極細的符文。他盯著那符文看了片刻，眉頭緩緩擰緊，從腰間摸出一塊粗布將弩箭包好，小心地收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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