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樹橫斜的枝椏上新落了一隻灰雀,兩隻雀兒緊挨依偎,毛茸茸擠在一起靜立不動。反倒襯得屋內兩人周遭的氛圍愈發微妙,空氣都跟著凝滯幾分。
沈硯之的呼吸多了幾分急促,目光沉沉地膠著在她泛著溫潤紅暈的唇瓣上,一時挪不開視線。
“你說不說?”他忽然傾身靠近,一隻手撐在她床邊的引枕上。
“就不說。”徐瑤往後縮了縮,被引枕擋住退路,索性抬著下巴與他對視。
他忽然伸手去抽她身後那個引枕,徐瑤下意識地抓住另一端往回拽,兩人隔著一個小小引枕較上了勁。
沈硯之不敢真用力,怕扯到她的傷處,結果是被徐瑤拽得身形一晃,差點整個人壓在她身上,他慌忙用手肘撐住床沿才穩住身形。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到不足三寸,近到他能數清她睫毛的弧度。
“你們……”青桔端著一碟剛蒸好的桂花糕站在門口,看到這一幕,腳釘在了門檻上。
她的目光在沈硯之和徐瑤之間來回彈了兩輪,然後慢慢把桂花糕放在桌上,憋著笑轉身退了出去,順手把門也帶上了。
門合上之前,徐瑤分明聽見她捂著嘴低低地笑了一聲。
門關上後,徐瑤鬆開了引枕,理了理鬢邊散落的碎髮,臉上還殘留著方才鬧出來的紅暈。
沈硯之重新在椅子上坐好,伸手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領,卻整了半天也沒整到該在的位置。他索性放棄,端起桌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
“主人,”八筒的聲音幽幽地響起來,像是一個實在忍不住要插嘴的旁觀者,“根據我的能量監測,你們兩個方才的心率同步上升了至少兩成。需要我給你們掐一下計時嗎?”
徐瑤靠在引枕上,撥弄著腰間那把素面匕首的穗子。
方才爭奪引枕時那穗子不知怎麼纏上了她的小指,她解了兩下沒解開,沈硯之很自然地伸手替她理,指尖碰到她手背時兩個人都頓了一下,然後同時移開目光。
誰都沒有說話。只有那穗子在兩人指尖之間被慢吞吞地解開,又慢吞吞地被徐瑤重新繞回指頭上。
“主人,”八筒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檢測到院外有異常氣息,正在朝正屋靠近。此外空氣中有一絲極淡的甜味,經成分分析,是曼陀羅與洋金花的混合迷煙,劑量足夠讓普通人昏睡半個時辰。青桔正在院中……”
徐瑤的笑意在臉上一滯,作勢要起身。沈硯之立刻察覺到她神色有異,眉峰一挑,右手己按在了靠在床腳的刀柄上。
他用眼神問她:怎麼了?
徐瑤抬手指了指窗外,無聲地做了個“人”的口型。
院中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夾雜著一聲被捂住嘴的短促嗚咽,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緊接著,正屋的門縫裡無聲地滲入一縷白煙,貼著地面朝床邊緩緩爬來。
“迷煙。”沈硯之壓低聲音,一手抄起短刀,另一隻手極快地按住徐瑤的肩膀將她往床內側輕輕一推,“屏息,裝暈,別睜眼。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動。”
那雙寒潭般的眼睛裡己經沒有了半分方才搶奪引枕時的柔軟,他無聲地翻身上樑,衣袂帶風,整個人像一隻伏在暗處的黑豹。
徐瑤依言閉上眼睛,呼吸放得極輕。她聽見門被輕輕推開,腳步聲很輕,來人顯然受過訓練。黑影走到床邊,站了片刻,似乎在確認她是否己被迷暈。然後那人舉起手中匕首,刀鋒在晨光中閃了一下,狠狠地朝床上隆起的錦被刺了下去。
匕首刺入棉絮,發出沉悶的“噗”聲。沒有慘叫聲,沒有鮮血湧出。那人猛地掀開被子,裡面只有一個引枕。
“中計——”他話音未落,樑上一道黑影己凌空撲下。
沈硯之的刀沒出鞘。他用刀鞘狠狠地砸在那人持刀的手腕上,骨頭髮出清脆的碎裂聲,匕首脫手飛出,釘在門框上嗡嗡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