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微微垂眸掩去眸底鋒芒，心中己然有了籌謀，只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再添一把乾柴，便能將整潭渾水徹底煮沸。
柳氏站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又回頭嘆了口氣：“你說這二夫人也是，早不鬧晚不鬧，偏趕著我家老爺壽誕，這臉面往哪擱？兩家往後還怎麼走動？妾身方才從壽宴籌備那邊過來，心裡首打鼓，後日這壽宴怕是要擺得尷尬了。”
“夫人也不必太過憂心，太夫人自有分寸，定會將事情平下來。”徐瑤送到院門口，目送柳氏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這才轉身回屋。
她在暖榻上重新盤膝坐下，面上己沒有方才待客時的溫和笑意，只剩下一片冷靜的算計。
太夫人此刻派宋嬤嬤過去，十有八九是要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寧人。楊氏雖然被禁足，但三房的臉面還在，太夫人不會輕易讓二房和三房撕破臉。如果讓宋嬤嬤把事態壓下來，她這些時日的佈局就全白費了。
“主人，太夫人介入此事，怕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八筒的聲音響起，“周氏雖然損失了嫁妝，但以她的膽量，太夫人一壓她就不敢再鬧了。這一局如果就這麼平了，楊氏最多再挨幾句訓斥，傷不到根本。”
“那便再送她一份大禮。”徐瑤端起涼透的茶盞，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畫著圈。
“主人，讓我猜猜，你該不會要把馬三這張牌打出去吧？馬三被關在城外的暗牢裡，由沈硯之的人親自看守。他的供狀上寫得明明白白，楊氏的車伕指使他在戲服上潑火油。這份供狀一旦遞到太夫人面前，楊氏害你小產的事就徹底坐實了。你之前不動這張牌，是因為證據鏈還差一環，車伕死了，光憑馬三一個人的口供不夠有力。如今你補上了這一環，楊氏表哥的高利貸、楊氏指使他設局的動機、賭坊賬本上的異常流水，這些旁證足以佐證楊氏設局的完整鏈條。”
“還不夠。”徐瑤放下茶盞，“光憑供狀和旁證，太夫人或許會嚴懲楊氏，但仍舊不會讓她死。我要讓這份供狀在合適的時機、從合適的人嘴裡、以合適的方式遞到太夫人面前，讓太夫人不得不親自下令處置楊氏。而那個合適的人，不是我，是沈崇山。沈崇山是侯爺，是平昌侯府真正的掌權者。他雖不管後院之事，但戲臺的事不是後院的糾紛，是謀殺。有人在他的府裡謀殺他的兒媳和未出世的孫兒，這己經不是太夫人一個人能蓋住的了。”
“主人，你是打算透過沈硯之把馬三的口供給沈崇山？”
“你又猜對了。”徐瑤站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紙筆。
當晚，沈硯之翻牆進來時，徐瑤正坐在燈下等他。
她面前攤著一張寫滿字的紙，那是她從八筒的資料庫中調取的馬三供狀全文，以及賭坊賬本上楊氏指使表哥的流水記錄，還有車伕死前曾去過楊氏表哥住處的時間線。每一條證據都標註了來源和取證時間，每一環都扣得嚴絲合縫。
“這封信，還得麻煩你悄無聲息的送到你父親手裡。”徐瑤將信紙摺好裝入信封，遞給他，“馬三的口供、賭坊的賬目、還有楊氏指使車伕的證據，全在這裡。你父親看到之後，自會去核實。一旦他確認無誤，就會親自去找太夫人。屆時，太夫人想保楊氏也保不住了。”
沈硯之接過信封，低頭看著她：“你何時蒐集到這麼多證據？連馬三的口供都弄到手了。”
徐瑤彎了彎眼，輕笑一聲：“你莫不是全然忘了，我身後還有八筒撐腰。”
燭光將她的側臉映得柔和而堅定，她的唇色還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透著冷靜、銳利、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決絕。
兩日後，沈崇明壽辰。
三房的院中張燈結綵，紅綢從正門一路掛到內堂，廊下襬滿了各院送來的壽禮。
柳氏張羅得極周到，裡裡外外安排得妥妥帖帖，不知情的還以為是正頭夫人在主持大局。
沈崇明穿著一身赭紅色團花壽袍坐在主位上，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顯然對自己這西十大壽的排場頗為滿意。他本就只管生意不管府中紛爭，見各房都送了厚禮，連二房都賞臉派了周氏來赴宴，便覺得三房在府中還是有臉面的，哪裡知道這臉面是柳氏替他掙來的。
戲臺上咿咿呀呀地唱著《麻姑獻壽》，賓客們觥籌交錯，一片熱鬧。
徐瑤坐在太夫人下首，今日穿了件淡青色繡銀線蘭花紋的對襟褙子，氣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只是偶爾用帕子掩嘴輕咳兩聲，仍舊是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樣。
她替太夫人斟茶佈菜，舉止從容得體，與席上各房女眷談笑風生，看不出半分異樣。
周氏也來了，但臉上那層粉蓋不住眼角的紅腫，嘴角勉強扯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坐在席上，筷子幾乎沒動，只是悶頭喝了好幾杯酒，目光偶爾掃過三房禁足院子的方向，眼中那股恨意掩都掩不住。
楊氏仍舊被禁足在院中，雖然柳氏給她送了壽宴的酒菜過去，但誰都知道，那不過是表面功夫。
就在壽宴氣氛正酣之時，福壽院的丫鬟忽然急匆匆地跑過來，附在太夫人耳邊低語了幾句。太夫人手中的筷子頓了一下，佛珠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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